节气征稿 | 走,吃面喝汤
文 · 桂女
我的乡情有一部分是系在吃食上的。或许像我一样离乡的人,都常常把家乡美食在心里反复琢磨,嘴上得不到满足,心中怅然也只好将就着满意。 羊肉烩面,不分季节,不分时日地占据我心。无论是夏日酷暑难耐还是冬天寒风凛冽,一碗羊肉烩面,既可解暑热又能助暖身。当然,只要热爱,功效和借口都是多余。 在家乡,几乎每一条街道都有烩面馆子。无论是闯出名堂的老字号还是养家糊口的小店面,都有不少人吃。正宗烩面,讲究单锅,不管几个人吃,面总得分开来下,一次只做一碗,所以也叫单锅烩面。从前,还不讲究评选文明城市的时候,馆子总喜欢把好吃的摆到外面去。煮面的大铁锅就在店门口,师傅在锅边抻面甩面。火烧得噼里啪啦,面煮得蒸汽缭绕。师傅下面的过程自然,没有表演成分,吃客也早把这些融入日常。直到最近一次吃火锅,隔壁桌要煮面,师傅手拿面片龙飞凤舞得抻甩,吸引了所有食客的目光,我才觉得,平淡地吃,自然地感受,没有浮夸和炫耀,是多么难得的体验。 我觉得吃羊肉烩面,重点要品汤和面,肉是不太重要的。馆子之间烩面味道的区别也主要在于汤,肉都不多放,好似会喧宾夺主一般。还不讲究减肥的小时候,最眷恋的就是面刚端上来,贴着碗边吸溜的那一口热汤,两片嘴唇当下就被厚油糊住了,接着继续吃,一点都不会觉得腻。后来不再热爱重油厚味,店家也讲究得熬出不油腻却醇厚鲜美的白汤,配上筋道薄滑的长宽面条,如果胃能盛得下,几大碗也要来! 小时候,天热时,人们喜欢在馆子外面吃,冷时,自然就要进到屋里去。那时的烩面馆子常常灯光昏暗,脚底油腻,空气中充斥着羊肉的味道。看不得人脸,但唏哩呼噜吃面的声音却能听得分明。两三人喝酒的,便点几个小菜吃,能吃半个晚上,酒菜吃完,吃面喝汤,肚皮总算满意,也可回家睡觉了。不喝酒的,直接要碗面,老板也不会亏待你,自己占据一整张桌子悠悠吃完,没人管你。 已经忘了我人生的第一碗羊肉烩面是几岁,在哪里吃的。羊肉烩面并不太家常,既耗时又费力,从买骨头买肉,到炖汤;再到和面醒面,擀面片,接着再醒;最后再到用汤下面,起码要提前一天准备,所以一般家里都很少做。但若是随便做一下凑和着吃,把复杂的程序简单化,也可以,只是味道和口感一定会和慢工做出来的相距甚远。前两年,曾经在想念烩面欲罢不能之时凑合做过,汤炖得还行,就是因为面没醒好,结果没能配得上期待。 要说吃过最美味的,还是小姑父的私房羊肉烩面。那时候对大人们提前的辛苦准备完全没概念,只知道第二天中午要去小姑家吃羊肉烩面了,值得一晚上睡不好觉。第二天上午过去,姑父已经熬好了汤,先盛出从骨头上剥好的肉给我们吃,相当于开胃菜了。到中午,单锅烩面就起锅了,一碗一碗的,白汤配上姑父专门为我抻的薄薄的宽面,爽滑筋道。不用着急,一点一点吃,面条也不会坨。不着急是因为,吃了这碗,马上下一碗就能好。我的最高记录,是高二的一天中午吃下了四大海碗,撑得我一下午上课说不出一句话,也是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胃给予我的强烈敌意。 小时候,烩面也不是能天天吃的,小孩子整日里吃羊肉,总是要上火的。遇到父亲出差,母亲偷懒不开火,拿小锅出去买一碗盛回来吃,是我特别期待的晚饭,学习也能多些劲头。大学每逢假期回家,父亲接我,拉着行李去家附近的烩面馆吃完面再回家。喝得那一口汤,挑起的那根面,让我真切地感受到家乡的味道。工作后,再回家时,父亲总惦念着我所热爱的烩面,不太爱吃烩面的他无论如何都要趁假期带我多去几家尝尝,要么老字号,要么名声在外的后起之秀,或者干脆就是街边不缺客人的某个小店。再往后,回家乡少了,父母常在北京。父亲在北京的家中给我做过两次烩面,虽然打卤面最拿手,羊肉烩面他却不曾做过,摸索着做出的味道也不错,少了点馆子里的浓郁味,多了些家常的清淡味。 父亲离开已三年,这三年中,我已不能像往常一样放假了就回家,让父亲带着我天天去吃烩面了。烩面仍然是我最爱的美食,我也仍然记得最喜欢的烩面的味道,只是带我吃的那个人不在了,少了很多亲切的家常味道,也少了很多新的有关烩面的亲情回忆。 远离家乡,居住在大都市,为生活疲于奔命的年轻人,嘴上和胃里越来越难以满足,喜欢追求刺激和新奇,但是心中的柔软和脆弱,又极易被点点乡情和丝丝亲情所打动。食物,是能量,在我们饿时让我们维持生命;食物,是美好,在我们馋时让我们享受生活;食物,像是家乡父老,在我们思乡时,给予我们慰藉。 北京的秋天越来越短,这两天一下就凉了,风衣都来不及穿,又想念热乎乎的羊肉烩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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