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猫婆
文 · 栖雲樓主
猫婆,五六十岁的年纪,总捆着头发不让披下来,也不盘,额前颈后就漏了几簇出来,干干的毫无生气。她穿裙子,总穿裙子,纹着八十年代透着蓝紫的眉,唇如刀刻,把脸糊得煞白,乍一看,在烈日下也透着点凉。可有一件事玄乎,她肩头总立一白鸽,也不系着,只左右来回紧着脖子啄,到哪儿也不飞走。打那后,我心上便生了这样一个人。 后来有一次,在小区门口见到猫婆,捆着头发,穿黑裙子,不见脸。我打心里问了好几遍鸽子的事,也没敢上前搭茬。只听她,猫猫,猫猫,一直叫唤。心想是在找孙子,孙子没找着,声音就短涩起来。那天我与她擦肩而过,她肩头没有鸽子。 又有几次相遇后,我才明白,小区里白的,黄的,黑的,大肚子的,钻着舔奶的都是她孙子。她是儿孙满堂。那晚大雨,雷打得紧,她一手提着猫粮袋子,一手支着伞,站在大树下来回叫唤,声音瑟瑟发抖。她说,有一只大肚子不见了,这么大的雨要去哪里找。她只自顾自说,话顺着雷声到我耳里,像带了电,我更不敢上前搭茬了。 第一次和猫婆说话是在隔着小区一条巷子的牛肉火锅店,我进门,她坐着吃河粉,对了个正眼, 我避了。西方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直勾勾看着人说话是尊重,扯淡。扒着人家窗户往里看,不就是想看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吗,谁都有,没啥好看,有事说事嘛。中国人讲究,窗户是纸糊的,只进得来月光。于是我避了。本来心头有只鸽子,现在又多了猫,脑子拧了许久,还是迈开腿,和猫婆坐一对脸。我说,你那鸽子神啊。她说,鸽子脚坏了,别人送来吃的,喂了几天,一和它说话它就叫唤,不落忍吃就养上了。我说,它怎么不飞走呢。她说,鸽子晓得的, 晓得的。我点的东西也来了,吃了两口又问,我们小区那些个猫都是你养的?她指了指旁边那一大袋东西,说,刚买的都是进口的,贵,一个月光吃就得花六千多,还不带看病啥的,退休工资都给猫猫了。我第一次看她笑,发黄的牙齿从刀刻的嘴唇里探出来,旋即又回去了。猫婆接着说,猫猫可怜,保安坏要赶要打,我不让,就给红包他们,他们说上面有任务,我再给,现在他们都帮我看牢,向我报告。牙齿又探出来脑袋来,闪了好几下才回去。我说,那晚下雨看见你在找猫,后来呢?猫婆摇了摇头,看我一眼,撇开头去,说,到处找了,没找到,下那么大雨,又大着肚子,可怜啊,猫猫都很可怜的。我嗯了一声。猫婆低头淅索了几口面,抬起头看着我说,小伙子我看你相貌堂堂,挺能干的吧,一个月拿多少咧。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弄得猝不及防,虚着说,我搞电脑的,摸着键盘过日子,钱也够用,还有点富余。我听她低声吐了一句,要那么多钱干嘛。按照套路,她要问结婚了,这话茬怕要远。我把手里捏皱了的一张一百元递过去,说,我也喜欢小动物,您不容易,一点心意。猫婆猛一抬头,半口面在喉咙里,噎着口水,拨浪鼓介得摇开了头,含糊着说,嫑嫑嫑,我不要你的钱,不要的。待半口面下了喉咙,声音清楚地尖锐起来,你喜欢小动物?我不喜欢猫猫狗狗的,很麻烦,要喂,要看病,刮风下雨还要下楼看他们。你知道我为什么养他们?可怜啊,我心头软,看不得他们那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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