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  俺家的车
文 · 云中鹤1
俺家的车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货车停在我家大门前,拉的是几十袋烧碱。父亲在新华制药厂工作,每年夏天,都要弄些烧碱回来,给邻里洗衣服用。当时农村人穷,肥皂都买不起,父亲就把工厂内的脏碱收集起来,找车拉回来送给百姓。 那时,这绿色的军车是很少到农村来的,是稀罕物。军车一进村,那些光着屁股蛋子的孩子,都追着车喊着笑着争论着,一直尾随到我家门口。 开车的那个叔叔,也总是不停地摁着喇叭,一是逗着孩子们玩,多半也是表达着自己的兴奋与骄傲。 我看到停在家门口的汽车,骄傲得了不得。那群孩子把车包围起来,挤来挤去,都用手要摸汽车。这时站在车前的我,伸开胳膊,不停地阻拦着他们,嘴里还很生气大声地叫着:“别摸!这是俺家的车!别摸!这是俺的车!” 孩子们听了,都很自觉地向后,定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敬畏与羡慕。我呢,骄傲得很,昂着脏兮兮的脸,双臂不肯放下,生怕他们再靠近车。 现在想来,那是公家的车,很好笑的。那些年,我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父亲有辆大金鹿自行车,整天来回上班的工具,但那时在村里也不多见。记得有一次父亲带着我,从城里买了个收音机,木头盒子,很大的一种,挂在自行车把上,把我放在自行车横梁上,一路放着,旺旺地响,一直进村,都没停,引得家家户户都出门来看,我们爷俩傲娇得很,那是村里第一台收音机。 转眼,我考上大学了。那是1991年。学校东边的浣笔泉路开始兴夜市,摆地摊的陈列在路两旁。这是改革的春风才到这座城市的信号。一到夜幕降临,一座城的人几乎都集中到这条大街上,拥挤,热闹,喧闹。我们宿舍的几个哥们,下了夜自习,都要到这路上逛几个来回。不为买什么,只是看看,因为宿舍的我们大多来自贫穷的农村,没钱。那时上大学国家管吃,不要学费,但我们几乎没有什么零花钱,出了学校发的饭票外。 逛的次数多了,就有了买的欲望。我开始和室友们商量,怎么挣钱。后来,我看到虽然各系的学生都不富裕,但很多男生都穿上了西服,打上了领带,尽管脚上还穿着胶鞋或布鞋。我就决定从做领带夹开始。我们批发来的领带夹,金灿灿的,各色款式都有,还有带毛主席或周总理瓷像的。一角五分的进价,我们卖一元,带毛主席和周总理像章的能卖到一元五角。我们是在校园内串宿舍偷偷卖的,当时不准学生校内经商。不出一个月,凡是穿西服的,领带夹上都别着我们卖的领带夹。穿西服的女生,长得特别俊的,都享受到了优惠价。我们宿舍有钱了,夜市的小吃摊位上就有了我们的身影。 领带夹不能卖了,一是夜市上也有了,而是校内几乎没有市场了。我带领大家转行,开始烤饼。 从一家烤饼店进货,批发价是一毛六,后来我们压到一毛四,在校内卖两毛,一个里面看六分钱,但销量大,一天批进七百个烤饼,几乎剩不下。即使剩下几十个,晚上抱着箱子到体育系的宿舍一转,就没了,体育系的都是吃货。一天挣个四十块钱没问题。卖跑的情况常有,特别是负责女生宿舍卖的“张小饼”,那是看见漂亮女生就掉魂的家伙,光看人家的笑脸,忘了收钱。艺术系的女生喜欢打劫,一起上,乱伸手,“张小饼”被整得整天晕乎乎的。我们后来去了助手,也都败北而归,后来我们只提了一个要求,要“张小饼”娶回一个艺术系的漂亮妹子来养眼。“张小饼”最后也不负众望,后来终于抱得美人归。 后来,国家鼓励一部分人办实体,汶上县工商局几个老头开始下海,在他们当地收购玉米,但没销路。我知道后,就带着师友们开始倒腾玉米,把老头们收的玉米倒卖给菱花味精厂。当时从老头们那里进玉米是两毛七,卖到味精厂是三毛,都是周末大车发送,我们在味精厂接货。从味精厂财务室领了钱,我们再背着一书包钱,坐车到汶上送钱,然后被隆重款待一番。每次都是背着“万元户”坐公交车,很淡然,也很快乐。公交车也是公家的,我没有伸开双臂喊:“这是俺家的车”。 后来,不再做玉米生意的原因是,几个老头不地道,往玉米里掺水。一生气,我们不做了。 毕业后,参加了工作。一晃二十多年没了。今天回想这么多年,除了出了了几本书,心里空荡荡的。抬头看见家里开了几年的德系轿车,又回忆起小时候的模样,不仅笑了,这才是“俺家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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