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凉虾何处寻
文 · 生僻姜汁
凉虾是宜昌独有的特产,从小到大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小时候,每到夏天,天桥下摆摊的婆婆,一大早蒸煮好大米、玉米做的或雪白或金黄的凉虾泡入桌上装有冰水的玻璃缸里,压上一块擦拭干净的玻璃板,再把盛满煮好的龟年糕、赤花籽放入冰柜冰镇,待我中午放学和同学跑到摊前婆婆再将凉虾勾兑冰红糖水看个人喜好添龟年糕或赤花籽制成解暑的饮品。大家争抢着递上攥了一路脏兮兮的一块硬币或是两个一样脏的的五毛,一接到塑料杯同学里最矜持的女生也忍不住一口吞饮,那夏天太热了。老婆婆也甚是慈善,每人喝完了她再添上一勺,这样又有了小半杯,运气好的能又有半杯,那一手抖的量能让人眼红走小半截路的时间。 后来小城市为了创文明城市、卫生城市管理越来越严格,天桥下的老婆婆早就因占道经营没了踪影,道路确实宽了些许,走路也舒坦,只是那往日熟悉的一块的快乐也被城市轻悄悄地抹去。 找不到老婆婆,但每年凉虾还是要喝。我大概是个假宜昌人吧,上了中学才听说我们这最有名的一家凉虾铺子,价格比天桥下的小摊翻了一倍,封口费五毛还要另算。我终究是个俗人,是凉虾就成,不同铺子的凉虾我也喝不出好坏,说白了不就是糖水的配方不一样吗,这年头没人自己煮凉虾、龟年糕和赤花籽了,全城凉虾都是同一个批发市场进的货,龟年糕和赤花籽都是超市卖的粉冲制而成的,每一家的凉虾只有甜度的不同而没有软糯的差别了,都像流水线上做的一样。但总归凉虾还是凉虾,还是我眼里家乡独有的特产。 读大学让我从湖北来到四川,下高铁第一餐我就去吃了街边卖的四川特产冰粉。舀一勺,咂咂嘴,心里念叨这不就是赤花籽吗,从湖北偷渡到四川,饮品里跑龙套的一下子成了甜点里的主角,昔日辉煌的凉虾倒成了可有可无的配角,而龟年糕还是龟年糕没有上演咸鱼翻身的戏码。都说人生如戏,转念一想这凉虾戏也挺多的。在异乡吃着家乡翻版的特产,我终归还是有些难过,至少凉虾不再是我眼里家乡独有的特产了,又何况我早知家乡的凉虾也不再是记忆里的凉虾了。 然而,我还是保持着那样的习惯,在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来自湖北宜昌,家乡特产有很多比如凉虾,也还是乐不知疲地和四川的舍友争辩凉虾是哪里的特产,只是少年小小的骄傲啊已然淡漠了,“凉虾的归属地”这个问题也从荣誉之战变成了扯嘴皮子的话头,和“耶路撒冷到底属于哪国”这个问题一样,茶余饭后纷纷争论得头上爆青筋的人们看似忧国忧民、立场坚定,其实不过是图个快意、刷个存在感罢了。“你瞧,我还是个有情怀的人”,我想大家约莫是这样想的罢。 端午节没有回家,中秋节没有回家,元旦多半怕是也不会回家。越长越大的人似乎越来越活回去了,传统节日不怎么过,有温度的饮品非要做成一样甚至非要拿个量杯,一个人翻着菜谱在天秤上称出精准克数的食材,拿着计时器站在锅旁等待。蓦的我好想某个冷气不足的夏天户外天桥下老婆婆随手多舀的一勺凉虾。 最后我还是叫了外卖,一份额外加多多凉虾的冰粉,不要芝麻花生米葡萄干什么的,也少放冰粉,令人失望的是经过外卖小哥一路颠簸混杂了其他菜味儿的它并不好吃。 一杯有温度的凉虾呵,就这么消失在了街头巷尾, 消失在钢筋水泥铸成的楼盘里,消失在宽敞黑亮的柏油路间,大大的城市容不下它,我想那流水线般制作的甜品是它的遗孤。 别了,记忆里的凉虾。
留言区
请先 登录 再提交想法
0/500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