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偶遇得人心
文 · 阿的
不见首尾的队伍缓慢前移,前方时不时传来漫步逡巡的工作人员懒洋洋的呵斥声。七月的烈日下,我们足足暴晒了一个多小时,才挪到仅开放了一个的检票口前。通关之后,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是两溜店铺夹着的一条逶迤而脏污的小道,方便面的塑料袋、烧烤后的丢弃的竹串遍地都是。这是我们登上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地——梵净山——前的经历。去江西武功山的情况也相似。登顶后,我们看到山上点心摊正在露天作业,防雨布下,光身穿一条白色长围裙的厨师站在大灶前飞快地颠勺,辣椒肉丝炒米线在大铁锅中不停跳跃,空气中浮动着让人喷嚏不断的刺激气味。逃离到不远的草坡上,只见猕猴桃藤蔓肆意蔓延,黑色石缝中紫色的野花静静怒放;云雾一会儿升腾上来,一会又倏忽散去,一阵冷雨骤降,转眼又是丽日晴空:自然造化之神异让人恍惚如同置身梦境。步行下山经过一家家客栈时,又被遍地乱流的污水驱赶得几乎无处落脚。有一家饭馆可能是倒闭了,大门紧锁,玻璃破裂,窗帘半垂,屋后是丢弃了一地的砂锅和饭碗、瓷碟,一只煤饼炉斜斜地倚在山路边,中间已经长出了细长的茅草。眼睛在天堂,脚在地狱。这是去过好多声名远播的景点之后的无奈,想必能得到好多发自肺腑的认同。然而,我们也经常在那些不知名的地方遇到惊喜。石城,有“客家摇篮”“白莲之乡”之称,但若非那回自驾偶遇,恐怕至今我还是对它一无所知。因为行程宽裕,我们去了那个叫“通天寨”的景点。景点离县城很近,过了器宇轩昂的新市府,很快就进入了山路。路旁油菜花正在开放,农妇蹲在田头挖掘荸荠。白莲之乡名不虚传,看大部分田地,都密密麻麻竖立着枯萎的莲杆,即知。蜿蜒前行了一会儿,山寨南大门就在眼前。拾级而上的过程非常艰辛,然而眼前所见足可安慰手脚并用的攀爬劳顿。很多台阶仅可容一足,且极其陡峭。抬头时时可见的远处无尽蔓延的赭红色石级,又在心间弥漫起无形的震慑感。然而爬山就是这样,你既然好奇前方的景致,就不可能中途易辙。所以反倒应了句老话,愈是艰难,愈是要做。其实,也没这么复杂,一步一步,所有的风景都会踩在脚下。何况,老杜诗句称:幸有舟楫迟,得尽所历妙。缓慢的进程恰好成全了一颗揽胜的心。五百罗汉,祥云,仙女出浴,石笋干霄。龟峰,最神奇的当是仙人犁田,那逼真的田地沟垄,就在高山之巅安卧了千万年。亲眼目睹这一切,我所能做的,唯剩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不已赞叹了。游客不多,一位石城土著——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却自称有两个孩子的小年轻,很是热情地充当了我们的向导:你们看,那石柱,我小时候还爬到顶上去采菇呢,现在是上不去喽。站在玻璃平台上,顺着他的指向,远望拔地而起的峭壁悬崖,两股果然战战。看介绍说石柱名为“石笋干霄”,极目远眺,还能看到其下有一幢气派不凡的建筑,青灰色的墙瓦静静伫立。高高的院墙,宁寂的池塘散发着神秘的气息。于是经指点,又搭一辆飞驰的依维柯抵达山下小村——大畲。平生第一次走近了客家围屋。大门敞开,无人把守,也无人游赏,我们信步游走,四处悄寂。200多年前,当地富商黄声远先生在这样一块外行都叹服的风水宝地上,斥巨资,历时九年造下这九十九间半精美绝伦的建筑——南庐,为的是取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之意。我怀疑黄先生的大名也来自于“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一句。大概是吧,自己无缘学业,却重视儿孙读书;一生追求财富,而慷慨于贫寒乡邻,这样的境界,自然被后世仰慕。故而直至今天,那灰褐色的高墙,巨大的方形石水缸,坚固的雕花石窗,雅致的木雕装饰,依然在一泓清泉的映照下散发人间烟火的袅袅气息。只是宏伟的楼宇中,仅住了几位垂垂老者。土坯杂物间阴暗,石栏天井潮湿,老屋在不可避免地走向破败。大院中苍翠巍峨的圆柏,于沧海桑田的缓慢变迁中一直静穆不语。历南庐之美盛,再看他处风景,我以为已“除去巫山不是云”,乏善可陈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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