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浪”和“不羁”的故事
文 · 蓓蓓丫🎬
“医生让我穿刺,我要不要开掉?”“如果不开掉,要紧吗?”“做完手术对生活有影响吗?”“做过手术,买保险会不会直接被拒?”……这是近半年来,朋友们隔三差五咨询我的问题。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卖保险的,我只是五年前被“百里挑一”,得过一个最轻微的癌,叫“甲状腺乳头状癌”,并做了全切手术。讲真,这个手术对“心很大”的我来说,真没啥影响,无非是术后每天按时吃药,养成终身服药的习惯。要说对我其他方面的影响,那就是咨询我的朋友近半年多了起来,我感受到了大家的一种爆发式的集体焦虑,这个焦虑既是身体上的,又是年龄上的,还有很多其他难以言说的因素,无边无际。咨询我的朋友里,有一位最特别。他是位出家人,在出家之前,也就是在房价超高速发展前,他就买了房,算是给家人的一份物质保障。现在出家的选择是否获得家人理解和支持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两年前他为父亲的病情奔波,近期又为母亲的身体担忧,而自己也患上了甲癌。他向我咨询开不开刀的问题,我只能如实讲,要听医生的。他并不是害怕和紧张,而是他觉得“每多一步,都要消耗十方信士的钱”,所以要慎重考虑。其他朋友向我咨询这个病情,咨询的其实是“如何调整情绪”的问题。病情本身如何医治,医生已经说得很明白。但是他们需要与人分担一下情绪,有的时候,我的作用就是:“你看,我的肿瘤是恶性的,全切了,现在好好的,你那个看着只要切一半,怕啥。”一般人听到这里的时候,会好受一些。但还有很敏感的人,就会找一些网上极端案例和极端言论——比如医生手术技术差,切得不干净,后期又复发;甲状腺手术后恢复了一个月才下床;术后手抖头晕嗓子疼……这些即使都是真的,看多了也只会徒增紧张和烦恼。当“大多数人都平安无事”的数据都安慰不了他们的时候,我会建议去买本日本专家写的甲状腺疾病书,其实和中国的专家写得大同小异,只是日语翻译过来,几乎每段话里都有一个“不必担心”,整本看完了,也就好一些了。我有一位男同事,平时声音洪亮走路生风,前不久做完了手术调整了两周后上班,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像只可怜的小猫。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作为病友,我去关切地聊了几句,发现他手术也很成功,肿瘤也很小,即使是恶性肿瘤,也保留了一部分甲状腺没切还能继续使用,怎么就变成“小病猫”了呢?他说他一直能感觉到伤口疼,我说是正常,阴天还会痒呢,要恢复一两个月;他说他干什么都能感觉到伤口的存在,我也说正常,你可能要习惯半年;他说他最不能接受每天早上要喝药,我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怎么不觉得一天刷两次牙麻烦呀……骂了他几句“矫情”,他感觉好受些了。恶性肿瘤几乎只有一个选择,开刀;但如果是无法证明是恶性且长得还不太大的肿瘤或结节,医生会建议:随访。这两个字折磨了不少人。这意味着,你要和肿瘤或结节们每天生活在一起,还要密切关注着它们的成长,不知道哪天它们一淘气,就要麻烦你开刀将它们取出。一位朋友左右两侧各有个结节,长势不是那么喜人,被要求穿刺。穿刺之前,她已经做了最坏结果的打算,也将开刀事宜前前后后调查了解了一遍。结果,穿刺扎了七下,也没有看出两侧结节的“恶意”。大舒一口气,索性,左侧结节取名为“浪浪”,右侧结节取名为“不羁”,并嘱咐:浪浪与不羁,纵然保持独立灵魂,也不能太逾越。每年的体检报告,很多人都不太想面对。年轻时,结论有两三行,过了三十,结论有两三页。去年开始,朋友圈流行去购买重疾险,国内的,境外的,系统研究,系统比价。过了三十,确实越来越担忧自己的身体状况,上有老下有小,这个时候病了,一家运转不起来,而如果在经济层面,也负担不起的话,那就更加惨烈了……每次被焦虑情绪带着走的时候,我就想起我姥姥说的话:病都是自己想出来的。有几分道理,她老人家活到86岁,没住过医院,去世的前一天,还在街道和其他老太太聊天。她也会吃药,也会偶尔调理一下,但不会为了病去“忧虑”。在她看来,身体就是一副皮囊而已,怎么绑得了灵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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