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饼记略
文 · 阿的
西北风呼呼地吹,细草枯,黄叶落。白天还不觉得,早夜可是越来越清冷。第一层薄霜在灰瓦缝上悄悄凝成、水面雾气开始氤氲朦胧之际,柿子成熟了,各种柿子都前赴后继或不约而同地成熟了:吊红,盆柿,方柿,甜柿……一个个、一串串、一簇簇,红彤彤地缀满高大而嶙峋的树枝。等太阳升起,露水收干,麻雀从屋檐下钻出来,忙不迭地飞来跃去,喳喳欢叫着,呼朋引伴,挑挑拣拣,一起啄食树梢上那些最肥美的果实。也怪不得麻雀好这一口,柿子的甜度在水果中首屈一指,口感又极为软烂;原本就讨老人小孩的喜欢。只是,在我眼中,它,是一种令人腻味的玩意,就像缺乏个性的人——那些鲜而不甜、或脆或韧的佳果才是美食界的担当。唯有将柿子做成了柿饼,它的水分糖分都大大减少,肉质变得清香而紧实,甚而带上了大白兔奶糖的嚼劲,它才仿佛摇身一变,让人重新爱慕起来。当然,不是随便哪种柿子都可以升格、荣膺柿饼称号的;在我们家,方柿才是当仁不让的业界良心。一般,人家都把硕大的方柿浸泡在石灰水中,除去涩味后才享用,咬一口,脆生生的,味道也算差强人意。但它有个致命伤:不耐储存。一不留神,就又像个无赖般,变得软烂,又甜又腻,使人望而生厌。所以,这回,表弟又一次摘来一大桶方柿的时候,我们当即拍板:做柿饼!为着这一年一度的时令盛事,我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花了半天时间完成了第一道工序——削皮。腰酸手累之时,还不忘归置了脚下的柿子皮,足足一菜盆!你可以轻易想见劳动量之浩繁。听说山西人常用柿皮酿醋,可惜咱不会,只好让它们“质本洁来还洁去”了……然后,找出粗长的缝衣针,穿上白色棉线,将方柿一个个串起,每到十二个环成一挂,打结,悬吊在向阳又通风的廊下。接下去的景象是巨型佛珠般的果串排开来,坠挂在竹竿上,远远看过去心里就生起喜气洋洋的温暖。这个环节又花了个把小时,其中也有个插曲:穿针引线时,因为柿肉生涩,拉线非常艰难,幸亏群策群力,老虎钳也积极参与了攻坚克难的工作,结果自然是柳暗花明。阳光暖暖地照,凉风微微地吹,到外表转成褐红色、形状变得扁仄仄时,柿饼就可以入口了。咬一块,齿间舌尖溢满弹性十足的鲜甜软;满口甘柔之中,又偶有沙沙的颗粒和湿润的薄片,那是凝聚的糖分和退化的种子,你尽可以都吃下肚去。若是一口气吃上三四个,那是连一餐饭都可以省下了。多实惠!其实还不止这些,在解馋解饥之余,柿饼还是一味清热润肺的良药,用来对付秋燥,堪称神奇宝贝。晒柿饼只要三天,不多不少,就是三天。阿妈,你咋晓得晒三天正好呢?我有点好奇。你大舅说的三天,那就是三天。阿妈答道。那你咋晓得要削皮、串起……我又问。你二舅小舅过去就是这么做的!阿妈又答道。敢情,所有的技术支持都源于历久弥新的兄弟崇拜。说话间,邻居阿姨来串门,吃了阿妈的慷慨馈赠后,赞叹之,打听之,神往之;转而行动之:赶紧回到自家后院的墙角跟,摘了两袋子,拎到我家,要求合作共享。这下糟了,“趁着天气好,快去削皮,下午就可以晒,快去!”阿妈又开始运筹帷幄,发号施令了。军令如山倒,可怜的我,看到阿妈伸手一指,暗叹:嗨,这个礼拜天又没得闲逛了。
柿子
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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