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征稿:从前的中秋
文 · SpringSummer
在我的家乡,中秋从来不被重视。乡村永远和农事相连,春耕秋收,一年忙忙碌碌,节日往往是农闲时候的娱乐。端午恰好是麦收季节,中秋赶上了秋收,这两个日子就在忙碌中平平淡淡地溜走了。乡村的孩子似乎天生就和土地亲近,走路还颤颤巍巍就在土地里翻滚,拿着泥巴可以玩上一天,大一点开始帮着家里干农活,这既是一种工作也是一种娱乐。乡村学校一年四个假期,除了寒暑假,就是麦假与秋假,给时间去帮助家里做农活。秋收到来,学校已经放假,每天在田地里掰玉米,刨花生,割谷子,摘棉花……庄稼像赶集似的,一下子全都熟了,农时是不能错过的,否则几个月的辛苦就要大打折扣。山坡上的野枣,果园的水果也压低了枝头。摘着豆子,割着谷子,忽然跳出长得肥肥的蝈蝈,或是蚂蚱,大人们不为所动,手下不停,继续劳作。小孩子两眼发光,放下镰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下子扑住它们。大人们满含爱怜地看着,微微一笑,并不会去阻止。休息的时候,大人们也会帮着小孩子去抓蚂蚱,或是摘野枣。逮蚂蚱对于乡村孩子来说最容易不过了,从地头薅一根狗尾巴草,将蚂蚱的翅膀拔掉,从头部的硬壳下穿过,一上午的劳动间隙可以把一根狗尾巴草穿满,蚂蚱们密密麻麻地挨着,垂死挣扎着。回到家中,在火边烤烤,就很美味。蝈蝈要比蚂蚱金贵的多,听到蝈蝈清脆的鸣叫声,母亲通常会停下手中的镰刀,帮我来抓。母亲用高粱杆编了漂亮的小笼子,我每天用青菜来喂它,可是从来没有养好过,通常两三天之后蝈蝈就会死去,后来我很少再去养。即使一样的忙碌,中秋还是和平日有一点点的不同。大家会早一点收工回家,买点肉,做顿好一点的饭,全家围坐一起,欢欢喜喜地谈谈天,比起疲劳,更多的是快乐。我们习惯坐在院子里,天气已经开始微凉,月光透过梧桐洒下清辉,院子亮亮堂堂。古人抬头望月,低头思乡,月亮往往与家乡相连,尤其是中秋的月亮,似乎成了乡愁的代表。那时候的我,坐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亲人在身旁,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没有离过家的人,是难以理解那种欲说还休,夹缠不休的乡愁的。好多年后,当我在外面把一个人的生活过成了习惯,即使新闻上说中秋出现超级月亮,我也很少去抬头望月。苏轼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说到底不过是一种美好的祝福。有人说,即使身处不同的地方,但是抬头共赏一轮圆月,也是好的。可是,人就是这么执着,不是站在家乡的土地上,身边不是同源亲人,即使同赏一轮明月又如何?月亮升到当空的时候,母亲把准备好的月饼和水果摆放在院中的桌子上,并不是名贵的月饼,可能是父亲单位发的五仁月饼也可能是从走街串巷的商贩手中买的自制月饼。在南方,糕点是日常饮食中的一部分,但是在北方的家乡,月饼之类的糕点仅仅是过节的应景物,象征性地吃吃也就是了。石榴是自家院子中生长的,从中找出最大最好看的放在盘子中,颗粒饱满,汁水肥美。苹果是村子果园里自产的,有各种品种:黄香蕉、红富士、青苹果……家乡人比较实在,盘子里摆的满满的,给人一种富足感。其实,90年代初的家乡并不如现在般物质丰富,但是人们却都有一种满足感。月光明亮,树影婆娑,我常常会坐在屋顶托着下巴看着月亮发呆。打谷场是大家一起干活,一起里聊天的地方,也是中秋聚会的地方。妇女们手里的捎谷刀不停地抖动,金色的谷穗纷纷脱落,一会儿地上形成小山似的一堆。男人们赶着毛驴,后面拖着石碾,一圈圈地走过,白亮的打谷场上落下一粒粒的谷子,木锨扬起,秕子和谷壳飞舞着,奔向远方,沉甸甸的谷粒落地。我无法像大人们那样坐在地上,熟练地捎谷子,只能站着,也许这是一门技术活,但不久我就做得很好了。大人们一边干着活,一边聊着天,谈谈今年的收成,说说村里的闲事,秋季的打谷场上永远是一片喧腾的景象,但有时却又给人安静之感,好像这一切都是老电影,一帧一帧地闪过。后来读孟浩然的《过故人庄》,“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我常常想起打谷场上的情景。中秋的晚上,许多人也会聚在打谷场上谈天。也许那时候乡村是缺少娱乐活动的,吃饭的时候一人端一碗饭,聚在门前的大榆树下或者打谷场上吃着饭聊着天。尤其是月色美好的夜晚,大家聚在打谷场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偶尔抬起头望一眼被称颂千年的中秋圆月。我和小孩子们夹杂在中间,不亦乐乎地玩着抓人游戏。有时也会遇到有云的中秋,大人们会淡淡地说一句:“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那是乡村常有的谚语,每个熟练的庄稼人都知道一大串这样的句子。我们毫不在意地继续疯跑,直到大人们喊着回家睡觉。大概在我8、9岁的时候,赶上中秋,父母和哥哥下地干活,只有我一个人在家里。二梅来找我,说家里人下地之前嘱咐她去买10块钱的猪肉回来。我想了想,家里没有为中秋做任何准备,打算和她一起去。二梅从家里拿了小筐子朝我家跑来,我也拿着筐子朝她家跑去,两个人在转角处撞了个满怀。虽然嘴被撞得生疼,我俩还是止不住哈哈大笑,一起朝屠宰场跑去。说是屠宰场,其实是房子背后的一片空地,村子里的海民四叔在这里修修垒垒,建成了简易屠宰场。猪已经被杀死了,四叔正在大刀阔斧地做着最后的收拾,围了一圈的村民,谈论着这头猪的优劣,做着打算。我和二梅挤在中间,喜庆地看着。那时候的猪肉真是便宜,不过3块钱一斤,四叔问我买哪块,我完全不懂,就嚷嚷着要红肉比较多的。晚上父母回家,将肉炒了,其实我并不喜欢吃肉,依旧感到一阵高兴。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想起来。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和家人一起过中秋了,我们有了更丰富的物质,也有了更多无法回家的理由。舒婷说,“多少年过去,我们错将月饼当中秋,而把明月遗弃在哪一座高楼的屋顶了?”我再也没有见过夜凉如水,月色如洗的景色,也再没有真正地过过中秋。
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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