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先锋姿态的消失
文 · 普珉
我上学时,读了一年书后,就有点按捺不住自己。不管说不说,都拿自己当文学先锋,目空一切,自己知道的一切就那么点,但已经目空一切了。其实我上学四年一直在读西方文学资料。对,都不能说是西方文学书籍。八十年代啊,能有啥书呢,只有九十年代后期才具备了只要想读的书没有读不到的环境吧。我所谓的先锋就是把资料上提及的西方二十世纪各种流派的诗学理论与实践都演练了一遍,但是并非个人创作,连习作都不能算。所以我如今羞于提及早年写的东西。当然,我早年写的也都扔掉了。偶尔发现一篇两篇,读读也是慨叹自己经历过的贫乏年代。但先锋的姿态一直到1986年,我才放弃。放弃的原因就是觉得自己没有文化根基,没有传统,自然就没有所谓的传统可以反对,所谓的先锋也并不是文学的。如果一定要划分,大概可以归入一种政治的自觉。在文化荒漠中寻觅绿洲的努力,当然不应该归属于文学的事业。所以这个先锋,无论多么先锋都没有文学价值吧。我那时虽然针对主流文学张扬个人的先锋性,这在一国之内,也不是不行。但放到世界范围里,就是个渣(当然,那时不能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放到自己国家的传统文学里也是个渣(这一点意识到意义也不大了,因为古代文学之于我们跟西方文学之于我们差不多一样)。此后,国内各种先锋文学一直此起彼伏地运动着,到现在。估计还要运动下去。只要你足够年轻,就可以给自己套一顶先锋的帽子。我的同代人纷纷从先锋位置上退了下来,也有死活不退的。我其实都已经不关心。在我看来当代文学写作在提高现代汉语的表述能力的同时大概可以有两种作为:一是作时代传声筒,一是娱乐大众。可能后者更容易一点。我写诗,作为一种文学体裁,要做好时代的传声筒几乎不可能。时代、社会已经如此复杂,不是几句口号、几个标签就可以整明白的。要娱乐大众显然也不太可能,这方面,游戏、影视、音乐,甚至段子都比你做得好。所以,我几乎没有选择,只能把写诗作为个人的消遣方式,如果我还写的话。谈先锋或者追逐先锋,真是羞愧得要去死。我仍然写诗,只是以之安慰自己,也希望可以安慰别人。更大的努力就是希望自己的写作能对当代汉语的建设与发展有微弱的助益。在文化传承完整的时代,先锋只是对自己熟知的已有文学形式的反对与抛弃,它呈现的可能是文学未来的形态,而不是当下的文学成就。所以在西方所有现代派的名目中,我相对喜欢俄国的“未来主义“这个称谓。因为在对现在与过去文学熟知的基础上,寻求未来文学样式的努力,总是值得嘉许的。我不敢标榜自己要写一种未来的文学样式,以后也不能标榜。因为盲目、躁动、无知的青春时代早已经烟消云灭。2015.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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