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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总序 | 《山海经》是怎样一部古代奇书?

作者:陈连山

06-19·阅读时长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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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现代人眼里的旷世奇书,最早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它的作者又到底是谁?为何它又从最初的地理志,演变成了后人眼里的志怪神话小说?在总序开篇中,我们邀请到了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连山老师,陈老师研究《山海经》三十多年,对于《山海经》一书的作者、时代和它在历史上的流传演变做过细致的梳理和考证,他将通过生动风趣的讲述,带我们探寻《山海经》的身世之谜。

1.1 总序 | 《山海经》是怎样一部古代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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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陈连山,欢迎进入《山海经》的世界。我在北京大学中文系工作,主要研究神话和中国传统节日。今天很荣幸受到邀请来给大家介绍《山海经》。

20世纪以来,中国的文化生活模式、思维模式发生了非常巨大的变迁,人们对于古代经典的认识和评价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有些经典的社会地位稳步上升,比如过去不登大雅之堂的戏曲、小说,随着新文化运动,成为了越来越受人重视的一种文学形式,地位逐步提高;还有一些著作的社会地位在下降,比如各种宗教著作,古人对于宗教很重视,现在无神论发展起来,宗教性书籍的地位就下降;还有一类经典的地位时上时下、七上八下,变化不定,比如儒家经典,“五四”新文化运动“打倒孔家店”,儒家的书被人瞧不起,但是近几年“国学热”,儒家的著作又重新被人们重视。

《山海经》是个例外,跟前面几种情况都不一样。在古代,虽然它被称作“经”,但是被大家看作志怪小说,也是不登大雅之堂。可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山海经》被当成了神话宝库,成了中国文学的源头,所以它的社会地位是“一步登天”的。

《山海经》究竟是什么书?

今天我们就来看一看,这个突然命运发生重大变化、“一步登天”的《山海经》究竟是什么书?是神话宝库还是地理志?今天我们就来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

首先,我们谈一谈《山海经》的性质。《山海经》是中国最早的地理志,现存的《山海经》共18卷,主要包括三大部分:《山经》(也叫《五藏山经》)5卷、《海经》8卷(包括《海外四经》《海内四经》),第三部分是《荒经》和单篇《海内经》5卷,加在一起就是18卷,总字数大约31000字。

目前可见的最早版本是南宋时代著名“四大诗人”之一尤袤的刻本《山海经传》(意为《山海经》注解),“传”是指郭璞(注:两晋时期著名文学家、训诂学家)对《山海经》做的注解,目前仅存一本,是孤本,保存在国家图书馆;第二早的版本是元代书法家曹善的抄本《山海经》,作为书法作品保存下来,保存在台湾故宫博物院。此后,明清时代的版本有数十种,以上版本都是18卷,内容基本一致。


▲元代书法家曹善抄本《山海经》 ,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那么这本书在历史上什么时候见于记载?我们先从现在可见的最早的《山海经》版本开始讲起。那么,是谁最早记录了这本书的名字呢?是西汉伟大史学家司马迁的《史记》最早记录了《山海经》的书名。在司马迁之后,到了西汉末年,刘歆(注:西汉经学家)整理了国家图书馆的图书,第一次对《山海经》进行了全面整理,并呈送给皇帝,这是个特别重要的工作,整理完了之后要上呈给皇帝来阅览。

《山海经》的作者是谁?

再往上追溯,《山海经》的作者是谁?刘歆在整理完《山海经》之后,写了一篇《上<山海经>表》,对《山海经》一书的作者有个说法。他说,这本书的作者是协助大禹治水的益和伯翳。这是如何得知的呢?大家都知道,大禹是中国古史传说中奠定了夏王朝的圣人。传说在舜帝时代,洪水泛滥,大禹率领益和伯翳等人,足迹遍天下,三过家门而不入,彻底治理了洪水。大禹是全面负责的,他为天下名山大川逐一命名,那些小的山川河流就由益和伯翳来命名,碰到什么特殊的植物,特殊的动物,它们有什么性质,也由益和伯翳来加以辨别。

益和伯翳跟着大禹走遍了天下,把他们的见闻记录下来,这就是《山海经》。按照古史传说,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经历能超过大禹以及大禹的部下,大禹的助手在大禹治水过程中把见闻记录下来,写成了《山海经》。这听起来特别有道理。问题是考古学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现夏朝的文字。大禹是夏朝之前为夏朝奠定基础的人,整个夏朝都没文字,夏朝之前怎么可能有文字?没有文字,益和伯翳怎么写成《山海经》这本书?所以,刘歆的说法是一种传说,传说不可信。


▲西汉刘歆《上<山海经>表》

那么,《山海经》的作者到底是谁?学术界对此有争论,我认为可能是周天子手下的一批官员,过去叫“王官”,是这些王官创作的。在春秋战国时代,《山海经》又被后人修订、补充,最后成书可能是在战国时代。但学术界有的人说是战国中期,有的人说是战国晚期,甚至还有个别人说是在汉朝。汉朝是不成立,一般就说是战国时代,书是战国时代最后定稿的。但是在之前有一个很漫长的创作、修订时间,所以大致上说是周代人创作的。

“山海经”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好,下面就解释《山海经》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书是周代开始写的,到战国时期完成,这个书名究竟是什么意思?“山”就是山峰、山脉;“海”是什么?字面上讲“海”是大海,因为上古时期,按照《山海经》的说法,大地基本上是方形的,南北26,000里,东西28,000里。在大地的东西南北四条边的外边是什么?这四条边在过去叫四极,现在地球只有两极——南极和北极,是球状的。过去人们心目中认为的大地是平的,是方形的平面,因此它就有四条边、四个极。

那么四极之外是什么?四极之外就是海洋:东海、西海、南海、北海。所以“海”字面上是海洋。问题是海洋跟大地的边缘连在一起,所以《山海经》的“海”,是远方靠近大海的那些土地,所以就叫“海荒之地”。西周时候的首都是镐京(现在西安),东周时候的首都是洛邑(现在河南洛阳),西安和洛阳是中心,遥远的“四海之地”就是离陕西、河南比较远的地方,就被称作“海”“海荒之地”。

“经”字麻烦一些。“经”字原来的意思是织布时纵向的那些线,横向的线叫纬,“经纬”就是纵向的线和横向的线编织在一起,可以织成布,所以“经”在最初是这个意思。但是《山海经》的“经”字是经界的意思,即划分地理界限、地理区划。 

所以“山海经”三个字合在一起,就是关于山脉和远方海荒之地的地理区划和地理分界。这是“山海经”三个字最初的含义。但是“经”字到了汉朝以后,开始出现了经典的含义,从纵向丝的意思引申出“经典”的意思。比如《尚书》到了汉朝就被尊称为《书经》,《诗三百》到了汉朝就被尊称为《诗经》,《周易》到了汉代之后就叫《易经》,因此《山海经》的“经”字就被汉朝人开始理解为关于山海的经典。这是汉朝以后的理解。

(本节配乐:刘子源 - 山海经——赤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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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

陈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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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民间文学教研室主任,长期从事神话和民俗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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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山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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