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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观鸟去

2019-11-20 15:12 作者:丘濂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观鸟,这项观察自然状态下野生鸟类的活动,在全球范围内兴起不到300年,在中国则才有20多年的历史。它究竟有什么魅力,最终吸引了这么多人参与?

鸟类的诱惑

10月的一个上午,我和爱好者王瑞卿约好了一起去北京的天坛公园观鸟。他一出家门,照例要留意的是对面高楼上居住的红隼“夫妇”。此时此刻,它们正在空中借着楼宇之间的热气流翱翔。白天红隼会四处觅食。有时候能看见它们振翅悬停在空中,准备随时捕捉猎物——那是红隼标志性的姿态。

 

 

红隼得名于雄鸟布有黑色斑点的砖红色后背。能在水泥丛林中见到猛禽当然令人欣喜。王瑞卿感觉到北京这两年红隼数量明显增多,它们对筑巢环境毫不讲究,可以是屋顶平台、空调机位的空隙,甚至是阳台一个闲置的花盆,当然也可以占用一个舒适宽敞的喜鹊窝。它们的食性也很多元,昆虫、麻雀、蜥蜴和老鼠都能填饱它们的肚子。“红隼能看到老鼠尿液中反射的紫外线,所以在它们眼里,老鼠所到之处,会留下一条亮晶晶的紫色路径。”正是红隼这种强大的生存能力,使它基本成为北京的留鸟,一年四季都能见到。

对于观鸟人士来说,观鸟活动其实无时无地不在进行。

从9月到11月,是北方鸟类的迁徙季节。迁徙通道上的北京,当然过境鸟类不少,这让观鸟者每天都有新的收获。食虫的鸟最先断了食物来源,离开北方的繁殖地,接着是植食性的鸟和大型食肉猛禽陆续南下。前一段时间,王瑞卿在自家阳台的栏杆上发现了一只树鹨,他猜测经过夜晚的飞行,它正在做短暂的休息。春季前往繁殖地的鸟类要匆忙赶回去占地盘,秋季鸟类的迁徙节奏则要悠闲不少。继续往公交车站走的路上,我们又看见了几只达乌里寒鸦。它们的胸腹部全是白色,这是区别于一般乌鸦的最大特点。它们从贝加尔湖以东和东北北部远道而来,将在北京度过冬天。

在北京居住的英国观鸟人唐瑞(Terry Townshend)痴迷于迁徙的鸟类。为了不错过夜间飞过北京的鸟,他试过在顺义居住的公寓屋顶安装用于收集鸟叫的麦克风。结果清晨重听时发现,它捕捉到了几百只鸟的鸣叫——那揭示了都市人类所不能感知到的另一重世界。唐瑞在中国主要从事观鸟文化的普及和鸟类保护,曾经参与中英合作追踪北京雨燕的项目,最近两年的追踪对象是大杜鹃。大杜鹃因为体积较大,能够佩戴实时发回位置信息的发射器。

唐瑞打开电脑,在谷歌地图上为我展示现在五只大杜鹃所在的位置:一只在埃塞俄比亚,一只在乌干达和肯尼亚的边界,这两只已经顺利到达了非洲的越冬地;还有三只分别在湖北、云南和印度。“在印度那只已经三周没有动窝了,这不免让我们担心。不过依然能够收到温度的信息。温度是一条相对稳定的曲线,早晚差异并不大,这说明大杜鹃应该还活着,它反映的是体温而不是环境温度。我们只能为它祈祷了!”

在对大杜鹃进行追踪前,一般都认为它们只是飞到印度过冬。如同北京雨燕一样,这些生灵飞越大洋最终到达非洲的能力让唐瑞惊讶。“总有无穷的谜团等待解答。”在第一轮对大杜鹃的追踪结果出来之前,唐瑞觉得它们迁徙最大的挑战在于横穿印度洋,因为那意味着一刻不停息地飞行而可能根本无处落脚。但其实几只被追踪的大杜鹃都是“阵亡”在陆地上,它们遭遇天敌袭击要更加致命,沿途的栖息地是否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源也很重要。

唐瑞记得,最早在英国观鸟,对迁徙鸟类发生兴趣,是由一种叫做黄眉柳莺的小鸟开始的。迁徙季节,经常可以在北京一些高大乔木的树梢,看到它们跳动的身影,因为这种小鸟的迁徙路线是从西伯利亚飞往东南亚。但在英国,黄眉柳莺是极其罕见的“迷鸟”,属于完全飞错了方向。也可能这些柳莺的“导航系统”存在缺陷,又或者这是一种保全种族的策略。如果大部分在路上遭遇不测,它们则可以继续繁衍后代。

当唐瑞面对一只迁徙过境的飞鸟,思考它们从哪里来,路上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都有着无限乐趣。

这些便是鸟类吸引人类注意力的原因——它们就是活跃在我们身边的生物,但又和我们如此不同。飞翔,是人类凭借肉身永远无法具备的能力。就这点来说,一只最普通的麻雀都够我们艳羡一阵子的了,更别提那些飞越数万公里的迁徙鸟类,就算只是瞥一眼它,也能将我们从琐碎无聊的日常带入一种从高空俯视平原、山脉和河流的壮阔想象。《窗外飞过一只鸟》的作者、英国自然作家西蒙·巴恩斯提到,相信每个人都曾做过飞行之梦,梦里“自由潇洒,神奇无比”。说到底,是因为飞翔的鸟类“唤醒了人类深藏心底的欢欣愉悦”。他笃定地推测,当原始社会的人类刚刚能够把目光投向苍穹,环顾世界,就开始观察鸟类了。

更何况鸟类易于观看。平时遇见一只刺猬、黄鼠狼或是松鼠时,也许会更加令人激动,因为它们有的行踪隐秘,有的昼伏夜出,但如果你抬头待上一会儿,必定能看到一只飞鸟。再过上几分钟,说不定就能看到鸟类在大自然剧场上演的免费表演。鸟类相比于哺乳动物要更加常见,又比数目多如繁星的昆虫和植物更容易入门,甚至不用掌握学院派的分类原则,只要多看和多查就能讲出名字。

巴恩斯还有一个观点,就是鸟类和人类一样,都是以视觉和听觉为中心的动物——从这个意义来说,两类生物又能找到共鸣之处。想想看,人类相互之间主要靠视觉与听觉来交流。鸟类同样生活在色彩和声音的世界,凭借艳丽的羽色以及婉转的歌声打动对方。在这个过程里,它们不经意地也与人类形成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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