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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变态

2016-11-15 10:56 作者:张月寒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6年第46期
《越狱》也许是很多人的第一部美剧。其中出彩跳脱、让人恨与爱的T-Bag,我和他聊了聊如何成功扮演这样一个让人如此印象深刻的反派角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越狱”。很多人最初被《越狱》吸引,或许因为那是我们的第一部“追更”美剧。对经典电影《肖申克的救赎》致敬当时是它的第一层魅力。男主角原本金色人生的夭折和浓浓的兄弟情是第二层。而随着追剧日渐深入,除了主角米帅,我们发现自己还被剧中另一个角色深深吸引,他邪恶、狷狂、扭曲、狠辣,异常幽默,却又因为在变态外表下时时暴露的残存人性而让观者为其扼腕心痛。我们观看他的自我挣扎与救赎,也更感激这部剧,让我们反思出一种人性的背面。

“我不认为T-Bag就是一个所谓的‘坏人’。他出生的时候,也就跟我们每个人一样清白无辜。”在今年的上海励德漫展上,T-Bag的扮演者罗伯特·克耐普(Robert Knepper)告诉本刊。

美剧《越狱》剧照

美剧《越狱》剧照

 

出生于农场特色的美国俄亥俄州,罗伯特·克耐普的童年成长经历是和农场、动物息息相关的。这一点也最终成为他表演生涯中往深处走所最能挖掘的一个宝藏。在《越狱》中,T-Bag有一个标志性、极加深他变态感的舔舌动作,在观看时往往让人不寒而栗,勾勒了这个角色心理阴郁的纵深感。有“粉丝”统计,80多集的《越狱》中,他共舔了40多次舌。克耐普叙述了这个标志性动作的产生过程。

“在年轻时,当我还属于一种‘英俊男孩’时代,我演过一个有胡子的角色。好像自那之后我就没有为一个角色而蓄胡子了。于是在演T-Bag的时候,我给这个角色的发型、造型提出了一些想法。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法,剧本上没有写的。当时我突然就想:如果给T-Bag留个山羊胡呢?可是,留了一些胡子以后,我发现自己还是非常不习惯,因为胡子你知道——在英语中我们称它们为‘饼干屑截留者’,一吃糕饼类东西碎屑就会被层层叠叠的胡子所兜住,非常麻烦。所以,我开始很自然地舔胡子上的碎屑,渐渐就形成了T-Bag的标志性舔舌动作。而且由于我从小在农场长大,对动物的观察非常深入,舔舌某种程度上也来源于蜥蜴吐舌、狗狗吐舌或蛇信的灵感。包括T-Bag的发型——头顶中间一束毛发突出那种,有来源于公鸡鸡冠的灵感。”罗伯特·克耐普边说边示范模仿各种动作,刹那间,屏幕里那个T-Bag又回来了。

这或许是隐藏在T-Bag这个人物背后这么多年来的一个小秘诀。对动物的深层触及灵魂层面的模仿,是成就T-Bag人物鲜活的一个重要因素。“在现实生活中我并不是一个同性恋者。那在《越狱》里要如何演绎一个这种性取向是男性的角色呢?我当时就在想,好的,我要找到某种替代物。于是,我就用甜美的食物,用一种我对甜美食物的感受,来镜像T-Bag看到监狱里走过漂亮男孩时的感受。想象美食时,口水会自然溢出,于是这时,舔舌也就顺理成章了。”

从微社会学理论考察,T-Bag这个人物,深刻探讨了“暴力”这一社会问题。兰德尔·柯林斯的理论认为,暴力并非“暴力的人”,而是一种“暴力情境”。且暴力是在一种面对紧张和恐惧的情况下产生的。于是,在T-Bag多重病态的行为下,我们看到的并不只是一种扁平的血腥,而是死亡和毁灭背后的人性。这个角色所带来的反思感,在当时是异常耀眼的。

从心理学角度剖析,T-Bag引人关注的是他的黑暗,而某种程度上,关注黑暗就是关注我们的内心。有谁敢说自己的内心就是百分之百纯洁善良的?在如今这个社会,谁又没有一点心理阴暗面呢?这也正如心理大师Lloyd最后对落网的T-Bag说,有些机器在出厂时就是次品。

也许,在监狱的大背景下,每个角色本身已经不是那么纯良了。这时就需要一个“坏中之坏”的角色,凸显人性究竟可以有多低。而剧中对于T-Bag人物背景的设置,性格剖析,又凸显了美国社会的很多问题。

“我生长在俄亥俄州的一个小镇,那里,一半是农场,一半是城镇。所以,乡村生活和城市生活我都得以体验。有一些农场,在大萧条之后就再也没有恢复过来。有一次,我们全家坐在父亲的车上,一起出游。当驶向一个小镇的时候,我发现那些建筑仍然十分老旧,而他们也不会对此重新粉刷。那时我的家境还好,而我突然就在一座破旧房屋的窗子里,看见一群孩子,一群非常贫困的孩子,正在透过窗口往外看,看坐在良好车辆上驶过的我们全家。那时是复活节,和当时的很多美国家庭一样,我穿着我母亲刚为我定做的小西服、戴着小领结,我的姐姐也穿着刚为复活节定制的小礼服。而那群孩子望着我们,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他们就像一个在20世纪大萧条时代非常著名的摄影师的作品。这是我童年一段非常难忘的经历。于是,当揣摩T-Bag这个角色的时候我就在想,童年时的他,是不是也是这群孩子中的一员呢?年幼时的T-Bag其实是非常无辜的,然后他也会像那群孩子一样,会像曾经复活节时的我一样,笑着,露出缺失的两个门牙,表面上看上去一切都很好、很正常,可是那时他的内心是在想: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你要这样对我(剧中他的父亲曾在童年强奸他)。我觉得,能演好T-Bag的最重要一点,或许就是,我能切身感受到这个家伙的“痛”。那种从小因父亲的扭曲伤害而形成的一种痛,后来渐渐到上学、走向社会,都是哪哪不合群的一个个体……”

2005~2006年,中国人开始第一次接触《越狱》,开启了中国网民的美剧元年时代。那时,这部让人感觉对于信念或精神的表达产生了一种国产剧远未达到的细致和深度的美剧,开启了美剧在中国年轻群体迅速受欢迎的大繁荣时代。从此以后,网络上的“翻墙”也被称为“越狱”。一部美剧的标题成为一个新的中文词汇并在日益发展的网络时代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意义,这在中国美剧接受史上,估计也属罕见。

关于如何将《越狱》中淋漓尽致的变态表现得那么好,罗伯特·克耐普这样介绍:“我一直是个比较敏感的孩子。我不是运动型,是一个比较喜欢远远地站在一边,观察别人的一种人,并从中感受到他们的痛苦。这类似于‘镜面触摸’(mirror touch),当然没有那么厉害,但我觉得某种程度上我有些微类似的感受。我也从来不认为T-Bag就是一个‘坏人’。是各种因素造就了他后来扭曲、变态的性格。”

镜面触摸,指某种可以切身感受到他人感受的人,在欧美是一个已经发现案例的、正在被研究的现象。

无疑,罗伯特·克耐普演技的精湛,是T-Bag角色受欢迎功不可没的一个因素。一部虚构作品吸引人的地方,不在于它说教地倾倒了多少崇高理想或作者本人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而在于对现实社会和人性复杂程度的深刻剖析。比常人看得深一些、远一些。一部作品看完,如果让观者对于这个世界有一种全新的或更深的思考,这或许是一种最大的成功。

从片名解析,《越狱》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对权力的挣脱,一种反抗。敢于质疑现存秩序、用一种缜密坚持的自我才智进行反抗并成功突出重围,是它的核心含义。而T-Bag的反抗又是和主角米帅的反抗如此不同的,后者曾经受益于体制,是体制的赢家,于是在整个越狱过程中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有着自己的原则。而T-Bag作为一个被“规则”抛弃了很久的人,“打破”起来,则更是不择手段。而很多情节的构造,也恰恰因为他的不择手段,事情才得以最终办成,比如第一季他们的成功越狱。

罗伯特·克耐普说,在拍摄《越狱》的时候,当他躺在地上,望着监狱一角天空的时候,那种自由被真正“圈禁”的感觉,是非常强烈的。“幸运的是,当一天拍摄结束,我还可以离开那里,坐上飞机、去继续我的生活。而现实生活中的犯人们,却是始终都无法离开啊。”他充满感慨地说。

《越狱》第五季将于明年春天正式回归。对此,罗伯特·克耐普有着自己的看法:“保罗·施洛宁(Paul Scheuring)是一个非常好的主创。几乎所有点子都是他想出来的。在《越狱》的拍摄过程中,我和他也成为朋友。当第一次听见他跟我说要拍《越狱》回归的时候,我跟他说,保罗,求求你了,如今所有人都在拍某部特别受欢迎作品的‘回归’。我其实特别不喜欢这个词。‘回归’无非有两派观点。一派是说,就把原来的一模一样的东西再呈现给观众一次。另外一些人会认为,我们一定要拍出一些新的东西!就我来说,我不会回想我六七年前是怎么做的。事实上,我觉得在第五季的拍摄中也是没有时间‘回忆过去’的。第五季将是一部全新的作品,有很大变化和很多进步,而T-Bag也将在其间扮演重要角色。事实上,我觉得他们为我这个角色写了很多很精彩的东西。对于我来说,我觉得T-Bag是一个非常三维立体的角色,他有非常危险的部分,也有非常搞笑的地方。”

关于现在正在进行的美国大选,罗伯特还不忘其调侃本色。当被问及现在非常流行超级英雄电影,除了他已经诠释过的《绿箭侠》里的钟王,他还想扮演什么角色?克耐普说:“我想扮演一个非常坏的大反派然后变成美国总统的一个角色。当然,我不会说出这个角色的名字哦。”

毕业于美国排名前列的西北大学的罗伯特·克耐普,在T-Bag大放异彩以后,接到的也多是反派角色。于是经常有人问他:“Hey,你怎么总是演坏人呢?”这一情况终于将要在他的下一部去南非拍摄的电影《约会游戏杀手》(The Dating Game Killer)中改变。“约会游戏杀手”是美国历史上一个真实存在的连环杀手,如今将拍成电影,罗伯特·克耐普在影片中不是演那个著名的变态连环杀手,而是演追击杀手的那个人,一个正面形象。

2017年我们将见到罗伯特·克耐普的更多作品,除了备受期待的《越狱》回归,他也加盟了轻喜剧丧尸题材的《我是僵尸》,继续客串《国土安全》,也出演了大卫·林奇的新电影《双峰》。

事实上,在今年的励德漫展现场,第一次来中国的罗伯特·克耐普十分受欢迎,“粉丝”人气持续不减。而纵观今年的漫展(SHCC)现场本身,也感觉“粉丝”气息颇浓厚。各种角色扮演吸引人眼球,嘉宾签名、合影队伍也排得如蛇般漫长。Comic-Con(圣迭戈国际动漫展)在欧美其实是一种具有很长历史的文化现象,在科幻、奇幻、动漫“粉丝”群体中是一件非常重大的盛事。每年开始前他们都会花大量时间准备服装、道具。票也是一早要订的,于是才会出现《生活大爆炸》里谢耳朵一伙四台笔记本同时刷票却还没买到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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