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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斯:伊朗电影巨匠(3)

2016-07-15 10:56 作者:宋诗婷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6年第29期
这位享誉世界的伊朗导演,最后一部电影计划在中国拍摄,可惜因为去世,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走向世界

阿巴斯的电影在伊朗之外拥有大批拥趸,尤其在法国和日本,阿巴斯的受欢迎程度一度让他本人受宠若惊。法国“新浪潮”领袖让·吕克·戈达尔对阿巴斯的电影推崇至极,他不遗余力的推介是阿巴斯走向世界的重要因素。

1994年,戈达尔曾写信给当时的纽约影评人协会主席阿尔蒙·怀特,他在信中婉拒了协会颁给自己的电影奖项,并以“电影始于格里菲斯,止于阿巴斯”的论断谴责阿巴斯在美国所遭到的冷遇。

相较于阿巴斯在国际影坛的一致好评,伊朗国内对他的评价却褒贬不一。在“乡村三部曲”、《樱桃的滋味》和《特写》收获国际赞誉时,伊朗境内对他的批评也随之而来。部分文化界人士和观众认为,阿巴斯电影中的伊朗贫穷、迂腐,他正在用伊朗最不堪的一面去满足西方观众的猎奇心理,从而得到荣誉和利益。

当年,《樱桃的滋味》在戛纳拿到金棕榈大奖,阿巴斯领奖时礼貌性地亲吻凯瑟琳·德纳芙,这一动作也激怒了伊朗的保守派。在伊朗,男人不可以在公开场合亲吻妻子以外的女性,阿巴斯的这一举动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受到谴责,并影响了其电影在伊朗境内的公映。

《何处是我朋友的家》之后,阿巴斯的很多部电影都未在伊朗国内上映。在戛纳谈及《生命在继续》的公映情况时,阿巴斯曾评价伊朗国内的电影观众:“这部电影在伊朗没有公映。它在西方电影节上所获的奖项在电影宣传海报上是被禁止提及的。制片人也认为这些奖项没有任何价值,他不太欣赏这部片子。我相信,灾区的居民也不会喜欢它,因为在我们国家,闹剧占据着绝对优势,人们没有兴趣去看一部真实的影片。很多观众由于在电影结束时也没明白孩子们遭遇了什么而感到上当受骗,认为导演没有履行诺言,寻找孩子只是一个旅行的借口。”

阿巴斯从来都不是在拍摄自说自话的作者电影,在他的观念里,电影是由创作者和观看者共同完成的。他对于观者与电影之间的关系思考良多,这些思考也体现在他的实验性电影《希林公主》中。在这部完成于2008年的电影中,阿巴斯将包括朱丽叶·比诺什在内的100多位女性观众安置于同一个放映厅,让她们共同观看由波斯神话改编的电影《希林公主》。摄像机从头至尾只拍摄观众的近景和特写,捕捉在不同电影情节下,她们的动作和神态。这是阿巴斯对电影画面、声音和观众反馈的一次实验。

阿巴斯对国内的电影观众感到失望,但每每被西方记者或电影从业者问及伊朗的电影审查制度,他总会为自己的国家辩护几句。他把伊朗的电影审查比作被打破的头:“要是你的头被打破了,最好让它破在帽子底下,不该到处去说,因为没什么用处——没人能解决我们的问题。”

阿巴斯觉得,伊朗的审查制度固然严苛,但审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存在。即便不是来自于政府部门的审查,家庭、学校、伦理,甚至是自我,都在进行着不同程度的审查。而对于电影导演而言,越是在压力之下,大家越能找到好办法和新的表现手段。

阿巴斯在电影创作的中后期开始尝试与欧洲的电影公司合作,伊朗的Kanun不再是他唯一的依靠。从《橄榄树下的情人》开始,法国CIBY 2000电影公司成了阿巴斯重要的投资方和出品方,阿巴斯也因此有更多时间生活和工作在欧洲。

欧洲资本的介入使阿巴斯能够在伊朗之外拍摄电影。2010年,他在意大利拍摄的电影《合法副本》于法国上映,电影不仅赢得了好口碑,还帮助女主角朱丽叶·比诺什拿到第63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

电影的取景地在意大利,镜头中呈现了更为精致的质感。这一次,阿巴斯探讨的是符合意大利国家气质的艺术话题,男女主角也由贫穷的伊朗乡村青少年变成了欧洲中产阶级男女。尽管电影拍摄环境和合作对象发生了变化,但电影在创作手法和表达主题上依然有着显而易见的阿巴斯风格。电影剧情在男女主角的不断移动中展开,两人针对“艺术赝品与原作的相对价值”展开讨论,并把这种讨论延伸到两人的关系上。他们时而陌生,时而变成拥有15年婚史的夫妻,阿巴斯又用一种新手法呈现了真实与虚幻的转换。

除戈达尔之外,日本导演黑泽明也极为推崇阿巴斯,把他视作印度现实主义大师萨蒂亚吉特·雷伊的接班人。阿巴斯本人是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的爱好者,他曾用DV拍摄致敬小津安二郎的电影《五》,并把这部电影带到了当年的戛纳电影节展映。

与导演间的惺惺相惜相比,2012年在日本上映的电影《如沐爱河》才是阿巴斯与这个国家最为紧密的联系。这部法国投资、日本拍摄的电影是阿巴斯第二次在伊朗之外的国家拍摄长片。《如沐爱河》的全部演员都是日本人,电影讲述了一个援交女大学生与男友、援交对象(退休大学教授)之间的纠葛。电影中,男女主角在行进的汽车中对话,喋喋不休的女邻居,嘈杂却层次丰富的背景音,开放的结尾,都是阿巴斯式的电影美学。

这两部电影之后,阿巴斯身上的伊斯兰属性愈发弱化,电影中留存的是最普世的价值观和阿巴斯永恒的人文主义关怀。

如果阿巴斯没有去世,按照原定计划,中国将是他选择的第三个伊朗之外的取景地。2014年,阿巴斯决定与中央电视台微电影频道合作,拍摄一部暂定名为《杭州之恋》的电影。为了这部电影,他曾四次造访杭州,在中方团队的陪同下,走街串巷地考察、选景,并拍摄了一部展现酒店保洁员日常生活的纪录片。然而,这部筹划中的杭州爱情故事因阿巴斯的突然离世而永远无法开机。

(参考资料:《特写:阿巴斯和他的电影》,法国《电影手册》杂志特刊《Quiêtes-vous Monsieur Kiarostami》,《TIFF Bell Lightbox 2016:In Conversation With Abbas Kiarostami》)

(实习生李辛夷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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