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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兴奋剂丑闻:谁在撒谎?

2016-05-30 11:02 作者:徐菁菁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6年第22期
在与反兴奋剂漫长的战争中,这样的故事将会不断上演。

神话?谎言?

2014年2月23日,索契冬奥会最后一天,俄罗斯人特意将赛会最后一个项目——越野滑雪男子50公里集体出发的颁奖仪式设在了闭幕式现场。他们对这个项目的胜利志在必得。闭幕式演出开始前,体育场如愿升起三面俄罗斯国旗。亚历山大·列赫科夫(Alexsander Legkov)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包括总统普京在内的4万多名观众群情激昂地高唱国歌。为举办冬奥会,2000户家庭搬离了索契,处于经济低谷的俄罗斯投入了510亿美元巨额资金。但在那个时刻面前,这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

普京说,索契冬奥会是他在位14年间俄罗斯重新崛起的证据。从成绩单看,确实如此。俄罗斯以13金11银9铜的成绩傲视群雄。俄奥委会主席茹科夫说,这个成绩远远超过俄奥委会的预期,他们原本的目标是奖牌榜第三名。俄媒体则欣喜地指出,上一次本国在冬奥会上取得这么多奖牌还是1988年加拿大卡尔加里冬奥会时。代表团在索契的表现,可以说是“重现了苏联时期的辉煌”。

2014年2月23日,索契冬奥会越野滑雪男子50公里金牌获得者亚历山大·列赫科夫(左五)在颁奖仪式上

2014年2月23日,索契冬奥会越野滑雪男子50公里金牌获得者亚历山大·列赫科夫(左五)在颁奖仪式上

然而,今年5月12日,莫斯科反兴奋剂实验室前负责人罗琴科夫(Grigory Rodchenkov)接受《纽约时报》的采访,称索契冬奥会存在系统性的兴奋剂舞弊,涉案运动员包括亚历山大·列赫科夫等数名金牌获得者。一切都被打上了巨大的问号:索契,究竟是神话,还是谎言?

罗琴科夫拥有分析化学的博士学位。他执掌莫斯科反兴奋剂实验室多年。这间实验室是俄罗斯境内唯一一家通过世界反兴奋剂机构认证的实验室。罗琴科夫说,2014年1月21日,冬奥会开幕前两周,他刚刚到达索契开始奥运会实验室的工作。当天,他收到一张表格。表格上填有一些运动员姓名以及他们的竞赛日程。罗琴科夫得到指示,一旦这些选手获得奖牌,他必须采取行动。

在国际大型比赛中,运动员被要求在赛后提交尿样。尿样会分装在两个瓶子里。A瓶马上进行检测,B瓶则进入长至10年的封存程序,以备日后复检。由于奥运会严格的检测,服药运动员一般会在赛前停止服用违禁药物。但罗琴科夫说,在索契,运动员得以在奥运会期间“安全”使用禁药。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将瓶子里的尿样调换出来。装盛尿样的玻璃瓶子是方形的,直径大约5厘米,高约13厘米,每只价值15美元,由成立于1865年的瑞士家族企业贝林格公司生产。上世纪90年代,尿样瓶开始进入国际奥委会医学委员会的视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奥林匹克分析实验室前负责人多恩·卡特林(Don Catlin)曾是医学委员会成员。他回忆,当时,贝林格公司向一屋子的专家们展示了几种不同的尿样瓶。目前使用的这一种被大家挑选出来。它令在场的人们“格外欣喜和兴奋”,因为它“毫无破绽”。每只瓶子的瓶盖上有独一无二的七个数字组成的编码。瓶盖拧上时,带齿的金属环会“永久性”地死死将它和瓶身锁在一起。多恩·卡特林曾经试图用非破坏性的办法打开尿样瓶,但是根本无处下手。兴奋剂实验室打开瓶子的唯一方法是使用贝林格公司出售的价值2000美元的特殊机器。它能够将瓶盖拦腰切断——这样一来,人们也就知道,这些尿样被动过了。

尿样瓶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首次试用。此后,它成为国际大型比赛的标准用品。过去十几年里,它的安全性从未受到有力质疑。根据罗琴科夫的说法,2013年秋天,一个神秘男人开始不断到访莫斯科实验室。他向罗琴科夫索要了数百个尿样瓶。他对用于密封瓶盖的金属环格外感兴趣。就在索契冬奥会开幕前的几周,神秘人再次出现,他向罗琴科夫出示了一只原本密封的尿样瓶——它已经被打开了。印有独特编码的瓶盖完好无缺。“我第一次看到瓶子被打开时,我简直无法相信我的眼睛。我曾经真心相信它是无法攻破的。”

索契冬奥会的兴奋剂检测实验室有近100名工作人员,包括罗琴科夫莫斯科实验室的雇员和一些国际反兴奋剂专家。实验室的安保非常严密,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任何人进入实验室都需要通过安全检查。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的一名独立观察员会不定期检查实验室的工作,但是他几乎没有在晚上到访过实验室。

理论上,送到实验室的尿样是匿名的。罗琴科夫说,每天晚上,体育部官员会给他一张新的运动员名单,名单上标注了尿样瓶的七位数编码。为了让罗琴科夫找到对应尿样,这些运动员在采集尿样时记下了瓶盖上的编码,并将它发给了体育官员。

一般在午夜,罗琴科夫会收到“尿样已准备好”的信号。他脱下他的实验室外套,换上一件俄罗斯国家队的运动衫,离开他位于四楼的办公室。在确认无人看见的情况下,他溜到一楼的124房间。这里原本是一间储藏室。房间唯一的窗子已经被胶带严严实实地封起来了。他挪开靠墙摆放的一只仿木橱柜,露出墙壁上一只巴掌大小的洞口。通过那儿,尿样瓶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实验室。

罗琴科夫说,尿样瓶会被带到附近的一栋楼里。一般在两小时后,墙壁那边的人会把瓶子送回来。瓶盖已经“魔法般地”被取了下来。同时送来的还有清洁的尿样。这些尿样是运动员几个月前提供的。它们装在苏打水瓶子、婴儿奶粉配方瓶等各种各样的容器里。

罗琴科夫和一名同事将含有禁药的尿样倒在124房间旁边的厕所里。他们清洗瓶子,用滤纸擦干,再灌上清洁尿液。有时,他们会喝点茶、抽支烟小憩一下,在一盏微光灯的照耀下一直工作到黎明。

罗琴科夫称,比赛结束时,有将近100份样本被调换,并不是名单上的所有运动员都获得了奖牌。整个俄罗斯女子冰球队都使用了违禁药物。

而罗琴科夫指控的最惊人之处在于,他坚称,负责打开瓶盖的神秘人物是在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工作。

针对指控,俄罗斯官方的态度发生了戏剧性变化。5月12日,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谴责罗琴科夫的行为是“投敌者的中伤”。他说,罗琴科夫的话毫无根据,他既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证据,也论证不出什么结果。俄体育部强硬地表示,这些爆料建立在臆断的基础上,索契冬奥会反兴奋剂工作一直处在严密监管之下,类似指控只是为了败坏俄罗斯体育的名声。

但在5月15日,一贯强硬的俄罗斯体育部部长维塔利·穆特科在《星期日泰晤士报》上发表声明,承认此前已经被曝光的俄罗斯田径协会以及运动员在兴奋剂方面犯下了“严重错误”。他同时说:“很遗憾,我们没有尽早抓到那些试图欺骗我们的运动员,俄罗斯一直致力于维护最高标准的体育运动,反对任何有违奥林匹克价值观的行为。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感到非常抱歉。”

5月21日,总统普京也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谈到了兴奋剂事件。他并没有指责罗琴科夫,而是声明俄罗斯将全力支持对兴奋剂事件指控的所有调查工作:“如果有任何疑点,他们都应该被禁赛。体育容不下任何兴奋剂药物的侵入,这是一场关于诚信的战斗。”

罗琴科夫是在美国洛杉矶发布这些消息的。他称,2015年底,俄罗斯田径兴奋剂丑闻发酵后,俄罗斯官方逼迫他辞职。出于对安全的担忧,他在美国电影人、纪录片导演布莱恩·弗格尔(Bryan Fogel)的帮助下逃往洛杉矶。他和布莱恩·弗格尔于2014年在索契相识。罗琴科夫为自证“清白”做好了准备。在他的证词被公之于众后,罗琴科夫向国际反兴奋剂机构和国际奥委会发出了一封公开信,要求他们对索契冬奥会俄罗斯运动员的B瓶尿样进行检测。他称,尽管无法从这些替换尿样中找到类固醇药物,但他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话:由于运动员的饮食变化,他们不同时期采集的尿样的成分比例会有差异。当初,为了能够使替换尿样符合原始尿样的化学指标,不留下破绽,他在新尿样中添加了盐或者水。部分尿样中可能检测出这些餐桌盐的成分。而且,当人们打开那些尿样瓶时,他们会在瓶子的颈部金属环所处的位置留下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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