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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代人的可爱与可憎

2016-04-20 10:53 作者:李皖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6年第16期
这一代人的际遇特殊,当他们“重返”现实社会,“苟且”如何定义,是打量他们的一个关键词。

1994年,好像,夏天的某日,我去湖北大学采访。采访完后,从校门前的小路走出来,看到右边音像店的门口换了招贴。新招贴上写着:“校园民谣1:1983~1993”,“每一首歌都来自一个动人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发生在你生活的四周”。

那个秋天,高晓松/老狼的《同桌的你》开始流行起来。其时流行音乐正火,销量惊人,商业街上磁带店之密集远超今天的肯德基、麦当劳。在武昌中南路、汉口江汉路,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会把这首歌断断续续听上好几遍。我至今都还记得人潮拥挤的街头,在大厦的阴影下,从音像店传来老狼“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了嫁衣”的情景。

我记得磁带里有个“北京地区部分高校”的字样,写这篇文章时,找出磁带核对了一下,没有。也许是当年阅读高晓松、金立、孙兵、沈庆、郁冬、廖岷这一干作者简介时综合得出的印象吧。

湖南卫视综艺节目“我是歌手4”第11期,老狼请来好友高晓松助阵,演唱《冬季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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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歌出版之前,都在北京的高校流传过,《校园民谣1》的文案给人这种印象。当然我听第一耳朵就想起,我离开刚5年的上海校园,1985~1989年的那些校园歌手,一人抱一把吉他,几人围一把吉他,在草地上撩女生的样子。但是学生自己创作的歌曲,从来流传不广,顶多也就是这个圈子里知名,远未到全校、各校都闻名的程度。当年,校园歌手们唱的更多是港台、欧美流行曲目,最瞩目的表演场合是校园礼堂中举行的大学生吉他歌手大赛。

校园民谣秉承了台湾校园歌曲(“校园民歌”)的概念,是后者的延续,将欧美民谣中的吉他弹唱光大了,集中呈现于大陆。那个年代的物质生活、音乐条件就是如此简朴。爱好玩儿音乐的大学生,见到电吉他都算是开了眼,某乐队有效果器简直神奇;CD还叫“激光唱片”,拥有激光唱片是可以开欣赏会的,我听过一次,在整个复旦期间,仅仅听过一次,那也是4年复旦校园生活中,唯一的一次“激光唱片欣赏会”。

校园民谣推出后,实在太火,大地唱片在当年内,连续推出了“之二”“之三”;跟风之作,校园民谣干将的个人专辑、MTV,一时都成了歌坛焦点。

“我们的歌曲”——跟这群校园歌手年龄差不多的,像我这样毕业不久离开校园的,还在校园中的,甚至也包括一些在高中就读的,听这些歌曲有这样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曾经发生过或正在发生在身边的那种感觉。那些琐碎的校园生活细节,被唤醒了,还发出了一种光,覆上了一层叹息,那么美,转瞬即逝,正在消逝——

那个曾经同桌的同学,异性,或有点小暧昧。中学时男女大防,坐一桌也并不亲密。借半块橡皮,也就算是有故事。爱记日记,珍藏心事。总嫌时间太慢,总想赶快赶快成人,恨不得马上立刻毕业。

那个热衷于写信的日子,写很长很长的信。好多想不明白,好丰富的感情,好踌躇的年纪。是啊,这样的了悟几乎让人下泪,了悟了,其实是更不明白:

说了世上一无牵挂为何有悲喜/说了朋友相交如水为何重别离/说了少年笑看将来为何常回忆/说了青春一去无悔为何还哭泣。

那年头的男生女生,总想着要一种潇洒,要自由,脱去人世间的束缚。似乎想把一切都像纸片般弹去,再大的事也只作举手之轻。想逃离家乡,想摆脱感情,想远走天涯,可偏就生出百结千结之心,陷在多愁善感、观念纠缠的丝网里。

还有每个毕业的大学生都念念不忘的同寝室的兄弟、姐妹,那个想起来无趣却每个人都最终奔过去的朝九晚五。梦想流浪,梦想过波西米亚的生活——在复旦园中,我也曾认认真真想过去流浪;我周围也有同学,认认真真尝试过用很少的钱,暑假骑车穿过南北中国,或过上一段并不完全有保障的生活,在西藏冒险。

随着时间的演进,制作的攫取,校园民谣渐渐不再是存量,而新发表的作品,更多地进入到回忆的深处——时间被拉长,进入那已被改变、已被抹去、愈见凄清、有时悲凉的生活,这也是“我们”曾有过的真生活、真记忆和真切感受:假期里人走光的清冷的校园,整日上演着活剧的大学生活仿佛突然成了空幻,没有了漂亮女生、白发先生、爱情诗人和流浪歌手。关于理想的课堂作文,童年、少年一次次写过,那些或许怀着作文心态、或许怀着真实的向往所写下的理想,现在在哪儿呢?早已经成了笑谈,一场空,成了少不经事的可爱的幻梦。那已经在城市中再也看不见的露天电影院,我们曾在那其中、在昏暗跳动的光影中嬉玩游戏,看着电影的时候还能看看星星,游戏的时候跑到另一面去看到银幕的反面……

几乎,所有的校园民谣都是怀旧的、伤感的。1996年,高晓松个人作品集《青春无悔》出版,更深地切入到“我们”生命深处的层面,虽然表面上依然是忧郁青春的肤浅的感伤,优雅而漂亮的少年哀愁,言不及义的豪情与悲壮……它让我意识到这些听众与作者的同构:“我们”确实是一代人,有着相似的经历,相同的命运,相仿的生命构成,这就是60年代出生的一代。

今天,人们习惯于称6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为“60后”。高晓松所代表的“60后”,属于比较年轻的那一部分,也还包括了“70后”的一部分。

这些表面化的“青春无悔”“白衣飘飘”、改变了的“不变”“永远”,往深处探下去,是这一代人难以说清的故事,是他们自己的生命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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