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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鸭之父”霍夫曼:我创作艺术,不提供阐释

2016-04-12 15:37 作者:薛芃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6年第15期
霍夫曼在谈论自己的艺术时,很少套用当代艺术的概念、理论,他喜欢就事论事,做形而下的艺术。

像他的作品在城市中那么醒目一样,弗洛伦泰因·霍夫曼(Florentijn Hofman)在人群中也很醒目。

我们在水剧场等着霍夫曼,这是他在“乌托邦·异托邦”乌镇国际当代艺术邀请展中展品的场所。偌大的露天剧场里只有《浮鱼》(The Floating Fish)一件作品,这算是霍夫曼的“特权”,主办方为他提供了所有展场中最大的一个空间,来施展他擅长的大尺寸公共艺术。

他进来时,很自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儿,荧光色的球鞋,一脸阳光的笑容,大步朝着那条粉色的大鱼走去,他身上散发着艺术家少有的活力和运动气息。

瑞典奥雷布洛中心高达12米的大黄兔雕塑成为开放广场上当仁不让的焦点

瑞典奥雷布洛中心高达12米的大黄兔雕塑成为开放广场上当仁不让的焦点

霍夫曼属于作品比人红的那一类艺术家。在此次来中国之前,“大黄鸭”已是家喻户晓。由于面向的群体更广,观众流动性更强,公共艺术的传播力本就比那些在博物馆里的作品大一些。2013年,从香港维多利亚港到北京颐和园,“大黄鸭”掀起了一股现象级的拍照狂潮,通过社交网络的传播,它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当初的预期。但是,很多参观者并不知道这是一件艺术作品,认为可能只是公园为了活跃气氛而放置的一个大玩具,更没有太多人去在意这个大玩具是谁做的,提到这位创作者时,人们只会轻描淡写地用“大黄鸭之父”代之,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仍是如此。

“劫持”空间

1977年出生的霍夫曼,先后在荷兰坎彭的基督教美术学院和德国的柏林-魏森塞艺术学院学习艺术。那时,他就开始做大型艺术,但并非装置或雕塑,而是平面绘画。面对一幅空白的画布,把握整体比细节处理难得多,霍夫曼说他从青年时代就喜欢接受这样的挑战。似乎对每一个做大型艺术作品的艺术家来说,巨大的、开放的空间都是诱人的,会激发出他们对空间的掌控欲,这远比透过一张小小的画布或美术馆的狭小场所更加充满未知。那对曾经包裹过海岸线、桥梁、德国国会大厦的大地艺术家克劳德夫妇(Christo and Jeanne-Claude)也曾说过,面对公共空间,他们需要关注的不只是自己与艺术的关系,更多的是观众与艺术的关系。这也正是霍夫曼的难题。

就像黄鸭到处漂浮一样,霍夫曼每次的创作也是漂流的状态。“我并不会把它们当作单纯的艺术创作,而是跟随这些作品去全球各个不同的地方,接触不同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学习生活、了解人性的经历。”

霍夫曼创作的“大黄鸭”现身美国洛杉矶港口

霍夫曼创作的“大黄鸭”现身美国洛杉矶港口

既然要把作品从室内搬到室外,从封闭的空间转向开放的空间,艺术家的私密性、自由度就会或多或少地受制于环境。关于这一点,霍夫曼很坚定地持否定态度。在整个作品的完成过程中,与艺术家的身份相比,他更像一个包工头,或者说是项目经理,他和他的团队要面对随时到来的突发状况,也要接受不同的人和事。他曾经和一个中国台湾项目的委托方交情甚好,后来那人不知为何进了监狱;在中国香港制作大黄鸭时,赶上了台风,为了保证作品的完好,他们不得不给大黄鸭放气压扁,但没想到第二天就登了报,上了头条,霍夫曼觉得无奈,又不得不感慨媒体的传播力,一夜之间,关注大黄鸭的人更多了。霍夫曼着迷于这些不可预知的经历,也喜欢跟当地人交流,无论哪里,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霍夫曼在谈论自己的艺术时,“距离”是他经常用到的一个词。由于作品体量巨大,远观和近看会带来截然不同的视觉感受。在每一次作品曝光之前,细节照片总会成为他最好的宣传武器,它们足以吊足观众的胃口。

乌镇的《浮鱼》被放置在一片静止的水面,背倚白墙黑瓦,面朝露天的阶梯座位。这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在西栅景区的最深处,并不好找,有点与世隔绝,自成一体,像是个古希腊的广场,有一种自由畅谈、思想碰撞的磁场。鱼身的鳞片由四种不同颜色的泡沫薄板组成,整体呈粉色,整个场域透着浓浓的少女情怀。霍夫曼擅长制造作品与环境之间的冲突,他说他要“劫持”公共空间,占据这个空间并暂时改变它。也正因如此,他的作品不再是孤立的,而被赋予社会意义,这一点在他的城市雕塑中显得更突出。

观者的视角

通常认为,公共艺术不是在堂皇的环境中被人仰望的艺术,也不是某个风格、流派,它是艺术与社会公众发生联系的一种思考方式。这是一种开放、共享、精神交流的诉求,也是对公共权利的重新审视。因为重视观者的感知,霍夫曼的作品始终在探索公共空间和公众之间的关系。

2011年,霍夫曼在荷兰内梅亨市创作了一件动物公共雕塑作品——《瞭望兔》(Lookout Rabbit),这是霍夫曼作品中为数不多的可以与观者进行直接互动的作品。兔子是他很喜欢的题材,有趣的是,他也属兔。这只瞭望兔高12米,观者可以进入兔子身体的内部,爬到雕塑的中部和顶部,通过窗口望向远方。它比大黄鸭还像一个公共的大玩具,它带给观者的已超出视觉上的体验,孩子们会把这里当作一个游乐场,成年人也会在这里找回童心。

霍夫曼很少在作品中传达某种仪式感或神圣感,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人们给艺术总是赋予太多的束缚和内涵,其实艺术并没有那么复杂、沉重。

面对自己的作品,他会谈论很多创意和制作的过程,而非解读,他希望带给观者的不仅是作品本身,还包括作品的阐释权。但有一件作品例外,霍夫曼会给它赋予更多精神层面的隐喻。2012年,他在法国西部城市昂热做了两只鼻涕虫,巨大,材料是4万只塑料袋,行人可以随意触摸,塑料袋滑溜的质感确实可以让人相信这两只巨物就在身边。这是为了庆祝昂热accroche coeurs节而创作的,节日的主题是“北”。他把这两个庞然大物放置在城内的小街上,直通城市主教堂,真正指向的是宗教、死亡、自然衰变、商业化社会的缓慢窒息。这件作品展出的时间只有3天,之后就被拆除了,塑料袋回收。人们都觉得霍夫曼疯了,花了两个多月创作出来的作品,却是他所有作品中保存时间最短的。在霍夫曼看来,鼻涕虫是行动迟缓的人的象征,有追求,但没有过多欲望,也没有什么功利心,因为速度太慢,终是跟不上社会变化的阴晴不定。这是霍夫曼自己的解读,至于观者怎么看,他并不在意,也不求同,如果观者能有自己的视角,通过其他的阐释创作出一件新的作品,那是再好不过了。

由于作品太过浅显,太过张扬,霍夫曼也引来不少争议。有人认为他的作品俗,甚至也有专业艺术评论人不屑于评述他的艺术。我问他怎么看时,他笑道:“这个问题本身就挺俗的。”他甚至认为这不是艺术家应该考虑的问题,依旧把这个难题抛给观者——“俗与不俗,这取决于观看我作品的人,我说了不算。”他的观众看似面对的是极其大众化的艺术,也会在其中找到对生活原初的热爱,却不得不被艺术家丢来很多待解的问题,抑或是无解。这也许正是霍夫曼与观者之间独特的对话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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