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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霏:让古典吉他像流行音乐一样流行(2)

2015-11-05 12:50 作者:石鸣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5年第45期
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毕业时,都要在学校里举行毕业音乐会。杨雪霏的音乐会却是在校外,是伦敦市内当时系列音乐会的一部分。从一开始,她就跨出了古典吉他的小圈子和学院门墙的限制。

三联生活周刊:有人说,《心弦》有点像一张安可曲专辑,你自己对这张专辑的定位是什么?

杨雪霏:是有一点像,基本上每首曲子都可以拿出来当安可曲。很多曲子是我历年音乐会上弹奏的积累,但武满彻的那两首是没在音乐会上弹过的。第七首柳贝特的《安宁诙谐曲》,这首也比较少有人弹,弹起来左手很累。我是希望这张专辑弹吉他的人也喜欢,不弹吉他的人也喜欢。因为弹吉他的人对曲目的要求可能不太一样,他们会喜欢听新鲜一点的曲目,这张专辑的曲目乍一看,可能觉得还满通俗的,不少是名曲,但是对于弹吉他的人来说,也有新意,因为比如第四首埃尔加《爱的致意》,音乐爱好者对这个曲子很熟悉了,但是吉他爱好者呢,反正我是没见过有任何人在独奏吉他上弹。还有第一首法雅的《西班牙舞曲》,也是这样。我喜欢这些音乐,所以就改编了独奏吉他的版本来弹。

三联生活周刊:你改编了很多曲目,你觉得什么样曲子适合改编成古典吉他的曲目?

杨雪霏:古典吉他是弹拨类乐器,改编的如果原本也是弹拨类乐器,比如琵琶、古筝,那肯定是离得近一点,但是也不是说非弹拨就不能改,主要还是看曲目。比如改编弦乐的时候,弦乐的歌唱性非常非常强,因此在古典吉他上面,去比歌唱性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吉他是多声部乐器,我可以把钢琴的部分也弹进来。而且吉他的声音特别具有私密性,这个和小提琴不一样,因此同是一首《爱的致意》,小提琴可能味道更浓,吉他上面可能感觉更细腻、更亲近。我觉得,改编要把原来那个音乐的本质抓住,但同时也要有自己的乐器的特点,这样才能成功,不能一味地模仿,既要有原来的味道,同时又要因为用了新的乐器而有加分,一定要有加分,不然的话就没有意思了。

三联生活周刊:你能走出古典吉他的小圈子,在更广泛的平台上发展,是不是主要得益于与Askonas Holt公司签约?

杨雪霏:没错。当时作为一个年轻的艺术家,能够签上一个这样水准的经纪公司,可以说是大家都希望的。我快要毕业的时候,本来也很发愁今后怎么办,打算学我室友,发100封求职信给各种经纪公司、经纪人。那时刚好在伦敦有个音乐会,我去那个音乐会演奏,有个朋友来了,告诉我马丁·坎贝尔·怀特(Martin Campbell-White,Askonas Holt总裁)要来,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Askonas Holt是英国最大的经纪公司。赶上那一次正好是满座,我发挥得也挺不错的,之后他们就约我下个星期见面,见面就签了。之后我告诉我室友这个消息,她9岁就来英国,比我了解情况,就非常惊叹,并且觉得我特别幸运。

三联生活周刊:Aslonas Holt为什么选中你?他们和你说过吗?

杨雪霏:他们说知道有很多优秀的中国的艺术家,所以在寻找,觉得我很有潜力。有的经纪公司签了艺术家之后,是希望马上能赚钱,但是Askonas Holt是希望能和艺术家有长期合作,尤其是古典音乐家,我们都希望能有一个长期的、循序渐进的职业生涯。所以他们在找的,是一个真正的严肃艺术家,这是马丁跟我说的。然后,他也觉得我有一种克里斯玛(指某种特殊的超自然的人格特质),这个也挺重要的。所以,他们认为我有很大的潜力,我的潜力是位于金字塔的顶端,这正是他们所要寻找的。这是2003年的事,到现在都十几年了吧。

三联生活周刊:你今年38岁了,你觉得你的潜力挖掘得怎么样了?到哪个阶段了?

杨雪霏:我觉得我还没有到那个尖儿呢,就是说我觉得我还能更好。现在回想起来,从十几岁到现在,我追求的东西不太一样。十几岁的时候在国内,那个时候真的是追求完美,要弹大曲子,弹得完美,完美就是不出错。我要是演出的时候出了一两个小错,回去就会哭。后来稍微大了一点儿,十七八岁,知道了这个技术并不是音乐的全部,要追求音乐的音乐性,但是当时也不太知道该怎么追求,毕竟国内的环境也有限,所以我就很想出国。来英国学习以后,20多岁的时候,很追求音乐技巧,想知道怎么样去做一个音乐家。那个时候我经常跟年轻的吉他演奏家们说,不要老想着怎么弹吉他,因为吉他也好钢琴也好小提琴也好,都只是一个媒介,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乐器,最终的目的是音乐。到了30多岁,我就会想怎么样当一个艺术家,艺术家比起音乐家来,是更宽泛的范畴。我觉得,其实音乐也只是艺术门类的一种,音乐、绘画、舞蹈,也都只是一个媒介,最终的目的,其实是文化,我们做的事情,其实是一个文化的传播者。作为一个音乐家来说,就是你不光是把曲子弹好,不光弹得很具有音乐性,你还要把真正的文化表现出来,这是很重要的。

三联生活周刊:一般来说,出身是这个文化背景里的,会对这个文化背景出来的音乐天生有更深刻的了解。

杨雪霏:是这样的。如果你是德国人,你肯定会有一些优势去了解德奥音乐;如果你是俄罗斯人,你也会有优势去了解俄罗斯音乐。但如果你不是,也绝对不是说你就不能理解那些音乐。问题是作为一个音乐家,你不可能只弹法国音乐、西班牙音乐,各种音乐你都要弹,而且有很多亚洲的音乐家都能够把西方的音乐演绎得很好,我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天分”的很大一部分。很多人认为,音乐家的才华就是能够把很难的曲子弹出来,那是很肤浅的一层,我认为更深的一层是你能够持续,能够发展,作为音乐家,你的天分的很大一部分,就是你能够把别的国家的音乐理解好。所以为什么我觉得我还能发展,因为我现在开始明白文化的重要性。这个是需要时间来渗透的。所以说音乐家不能怕老,你再怎么好学,一天也就24小时,而这个东西需要慢慢渗透,你肯定是年纪越大以后,对文化的理解,对人生的理解,你自己的追求,都会不一样了,这样会变得越来越有意思。所以说好的音乐家,一听你就知道是谁。我现在慢慢开始有我自己独特的东西,完全是我自己的。

三联生活周刊:你和约翰·威廉姆斯关系很好,和他同台演出过吗?

杨雪霏:没有,从来不跟他同台,他也不会特别明显地帮我。他连女儿也不帮,他女儿是爵士钢琴家,他认为年轻人应该自己立足,而不是靠他,所以他从来不在公众场合说他女儿是干什么的,或者帮他女儿做推广。我觉得他这么做也很有道理,你看他现在都70多岁了,按理说,他应该是靠自己(出来)的,但是特别好笑的是,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接受访问,对方一提起来,还是会说“塞戈维亚说他是‘吉他王子’”。塞戈维亚算是古典吉他之父吧,好多人就认为,因为塞戈维亚给他定了性,所以他后来那么出名。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儿,塞戈维亚是很欣赏他,但是他应该是靠自己出来的。他接受完采访就跟我说:“你看,年纪大了,你不想人家说谁谁帮你出来,所以你要靠自己。”我觉得他说的特别有道理。

三联生活周刊:你现在又从音乐家进阶到了艺术家的阶段,那么会不会去画廊、去博物馆等等,了解音乐以外的艺术形式?

杨雪霏:这些都是有关联的,但是我也不会特意地去。就像我说的,都是循序渐进的。而且不光是去画廊和博物馆,人是最重要的,我发自内心地这么觉得。所以我特别喜欢旅行,巡演的过程中也能接触到不同的人,通过聊天也了解到他们的生活,我觉得都挺有意思的,听到他们的生活方式,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生活方式了,这些都是人文。音乐是从哪里来的?从人来的,从人的生活中来,生活当中你要表达,所以才有音乐,所以了解人还是蛮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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