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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霏:让古典吉他像流行音乐一样流行

2015-11-05 12:50 作者:石鸣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毕业时,都要在学校里举行毕业音乐会。杨雪霏的音乐会却是在校外,是伦敦市内当时系列音乐会的一部分。从一开始,她就跨出了古典吉他的小圈子和学院门墙的限制。

杨雪霏个子并不高,但是却留着长长的头发,喜欢穿长衫长裙,三次见她,她的衣服上都盛开着大朵大朵的花,夏装是明媚夺目的印花,春秋装上的花纹则是在黑色的底子上暗暗绽放。她今年刚刚在环球唱片公司发行了新专辑《心弦》,专辑封面上她也是一袭半透明黑色暗花的长袍,扶着吉他,脸上带着一抹蒙娜丽莎般的神秘微笑。她在舞台上也有这种笑容,那是在演奏间隙,对曲目进行解说的时候,她会讲几句设计好的解说词,里面常常藏着一些小幽默,这是她在英国四处演出时养成的习惯,英国人喜欢幽默,台下的观众常常听了乐个不停,现场一扫常常笼罩在古典音乐会上的严肃压抑,台上的她也心中暗乐。

杨雪霏

杨雪霏

 

看杨雪霏弹琴也很轻松,吉他似乎是以一种非常妥帖的状态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被她稳稳抱住,她演奏时动作不大,情绪似乎也很平静,没有前仰后合、歇斯底里的表现,甚至连手上的动作也不大,尤其是右手,音乐似乎是不知不觉地从她的琴弦上流淌出来。而这些声音的质感,也一再突破我们对吉他的惯常想象,不仅仅是曲子和曲子之间的音色差别巨大,就连同一首曲子,她也能把音乐做得变化万千:一开始明明温柔缱绻,结尾收束时却有金戈铁马之声,令人悚然。听过她弹琴的人最多的感叹就是:“原来吉他还可以这么弹!”

说杨雪霏是当今世界上拥有“粉丝”最多的古典吉他演奏家之一,应该并不过分。毕竟,早在2003年,她刚刚从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毕业,在比利时参加“逍遥音乐会之夜”的演出时,就已经收获了现场最热烈的掌声。在这种音乐会上,演出形式和气氛都颇为自由,各类音乐——古典、流行、摇滚等——同台竞技,据当时在场的人记录,现场唯一能够与她的受欢迎程度相提并论的,是一支摇滚乐队,这对于一个古典音乐家来说,算得上是相当罕见的待遇了。另一方面也可以说,她注定为舞台而生,面对观众她不怯场,反而感觉到兴奋,甚至“弹完了之后还想再弹一遍”。过去十几年,她在英国演出最多,她的台风和气质,为她吸引了一批忠实的西方“粉丝”。今年7月底,她在长沙演出,并且担任第四届长沙国际吉他艺术节的艺术总监。在与她闲聊时,一名英国人上来打招呼,有点拘谨地请她签名新专辑,原来是她的英国“粉丝”,从她的Facebook上了解到她在长沙有这个活动,于是便尾随而来,顺便观光。杨雪霏对他的面孔也很熟悉。“我在英国的很多音乐会他都会来,他本身也是一个吉他老师。”那么像这样的人,在英国还有多少呢?杨雪霏没数过,她说:“反正有一些,我经常在音乐会上看到他们。”

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古典吉他都是一个小圈子。有多小呢?当初在国内,杨雪霏创造了许多项“第一”的纪录:她是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招收的第一个古典吉他专业的学生,也是全中国第一个以古典吉他学士学位毕业的学生。也就是说,在录取她之前,中国的音乐学院里甚至都不存在古典吉他这样一个专业。本科毕业之后,她去了英国伦敦的皇家音乐学院读研究生,古典吉他全系只有8个学生。甚至因为学生数量太少,都不能独立称为一个“系”(department)。也因此她在英国继续创造的诸多“第一”、“唯一”的纪录,也越发显得有含金量:她是那一届皇家音乐学院入学时唯一获得全额奖学金的学生,毕业时她拿了全院唯一的“院长奖”。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获奖,“因为有那么多学钢琴小提琴的,他们获奖的概率,肯定要比学古典吉他的大一些”。在她之前,没有古典吉他专业的学生获得过这些奖项,于是这些“唯一”,对于古典吉他来说也是开了先例的“第一”。

毕业之后,她签约英国最著名的古典音乐经纪公司Askonas Holt,迄今为止12年。在她之前,与这个公司签约的古典吉他演奏家唯有约翰·威廉姆斯,2014年6月,威廉姆斯以73岁高龄退休之后,杨雪霏便成了该公司旗下唯一的古典吉他演奏家。而这个公司签约的都是第一流的古典音乐家,说起来都是圈内耳熟能详的名字,例如指挥丹尼尔·巴伦博伊姆、西蒙·拉特尔以及已经去世的阿巴多、小提琴家穆洛娃、大提琴家马友友等。

“古典吉他圈子太小,大部分古典吉他演奏家都还是在圈内活动,我是少有的几个主要在圈外活动的。”杨雪霏说。所谓的圈内活动,大致可以理解为学院内部的交流活动,从音乐会的举办、观众的组成来说,都局限在学院派之内,如果发唱片,也是在古典吉他专属的小厂牌发行。而杨雪霏的音乐会,很多是和管弦乐团合作,如果是独奏音乐会,大多数也在正式的音乐厅,对外进行公开售票,听众各种人都有,因此是一种更具“社会性”的音乐会。她的唱片,之前是由EMI发行,现在则是签约环球唱片公司,因而触角可以接触到更加广泛的听众。

“我大概是弹古典吉他协奏曲弹得最多的古典吉他演奏家。”她说。她弹协奏曲,不仅弹传统曲目,也弹当代作曲家的曲目。2014年在澳大利亚,她与墨尔本交响乐团合作了两首协奏曲,一首是著名的《阿兰胡埃斯协奏曲》,另一首便是谭盾1996年写的吉他协奏曲《易经三部曲之二》。

今年10月,她在香港、武汉、上海三地巡演,中间还去一趟韩国,除了自己的独奏音乐会,还有和英国男高音伊恩·波斯特里奇合作的二重奏音乐会。自从她在波斯特里奇2013年发行的专辑《布里顿:中国歌集》中为后者伴奏之后,两个人的这个合作组合就红火到现在,一直持续巡演。人们特别津津乐道的一点是,布里顿当年创作的这些音乐,来自英译《诗经》的六首诗,而杨雪霏的名字,也是来自《诗经》,“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在二人的音乐会上,波斯特里奇唱,杨雪霏弹,她谦虚地说:“唱歌的人是红花,弹琴的人是绿叶。”但是她又对手里的乐器有相当的自信:“吉他虽然是弹拨乐器,也具有相当的歌唱性。我想要充分带出吉他的歌唱特质。”

在她最近的独奏音乐会上,她则更多地演奏新专辑《心弦》中的曲目。这张专辑中的曲目搭配和她之前的专辑一样,风格多变,相当大胆,有古典音乐,也有民间音乐,有西方的,也有东方的。这正符合杨雪霏的口味:“我的音乐会也喜欢风格多样,每个人口味不同,我希望都能从中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部分。吉他本身也确实是风格特别多样的乐器,它是弹拨乐器,但是也可以像铜管、像弦乐、像打击乐。”

《心弦》中大部分都是改编曲目,杨雪霏的理由也很简单:古典吉他自身的曲目不如钢琴、小提琴那么多,而要发挥这种乐器的潜能,最重要的就是要拓宽曲目。如何拓宽曲目,一方面要靠作曲家来写新作品;另一方面,演奏家也要尽力展现这件乐器的能耐,从而吸引人们来关注这件乐器。从1999年的第一张专辑《杨雪霏:古典吉他》开始,她就没有停止过改编,不仅是亲自动手,而且她大量地改编了中国音乐,那张专辑里就收录了她后来最为著名的改编作品《彝族舞曲》。如今,在网上搜索杨雪霏,出来最多的是她弹奏自己改编的《梁祝》小提琴协奏曲的片段,而《梁祝》被收在她签约EMI之后的第二张专辑《北纬四十度》中,正是从这张专辑开始,杨雪霏走进了国内普通听众的视线。今年环球唱片公司新发行的《心弦》里收录了她近年改编成功的《渔舟唱晚》,她花了两个月来研究,最终在吉他的六根弦上,重现了古筝十三根弦上的音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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