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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与六便士

2015-10-20 15:36 作者:柳徵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说起来张小姐的困扰和眼下每一个大龄未婚女青年的故事倒没什么不同。即使在张小姐自己看来她的单身生活怡然自乐又高贵冷艳,然而张小姐到底还是个纯良孝顺的孩子。

说起来张小姐的困扰和眼下每一个大龄未婚女青年的故事倒没什么不同。即使在张小姐自己看来她的单身生活怡然自乐又高贵冷艳,然而张小姐到底还是个纯良孝顺的孩子。为了阻止她娘第108次装心肌梗塞,她还是乖乖地加入了声势浩大的相亲大军。就比如此刻,张小姐正和她娘心中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坐在扎啤广场喝着啤酒撸着串。张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在露天烧烤摊吃过夜宵了。作为一个从业于奢侈品公关业的单身女性,张小姐长久以来都奉行着一套克制自我的“精致养生”主义。她看着对面的“乘龙快婿”吃得满面油光不亦乐乎还不停地招呼她多吃点韭菜,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茫然。

接下来的剧情却是张小姐所始料未及的。快吃完的时候程序员说他有些“不方便”要离开几分钟,张小姐点了点头。头顶扎啤广场的廉价彩灯亮亮闪闪,周遭是喧嚣而烂俗大热神曲。张小姐默默把玩着手中的高冷小熊钥匙手链,有种转头就走的冲动。不远处程序员却呼哧呼哧地跑了回来,递给张小姐一杯红豆汤。程序员想必跑得很急,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挠了挠头告诉她,因为见她晚上一直没怎么吃东西估计张小姐可能不喜欢吃辣的,看到旁边有卖各色汤水的就匆匆跑去给她买了一大杯红豆汤。女孩子年轻的时候要对自己好一点,身体很重要,因为只有身体才会一直陪着自己。

一席话说得张小姐差点潸然泪下,一方面为了程序员的质朴体贴,另一方面则是对自己白莲花式想法的愧怍。独身太久的女子总会轻而易举地被这些小恩惠收买。她看着星光熠熠下程序员憨直的笑,恍然间觉得这个人就是她年少时幻想过的那个身披七彩战衣脚踏祥云来迎娶她的大英雄。此后两人便开始了相当愉快的对话,你来我往中也惊喜地发现彼此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亦有契合之处,张小姐妙语连珠,甚至不无隐晦地提及自己对于和程序员组建家庭的打算。程序员笑得腼腆却开怀。

月亮在云后沉了又沉。程序员明显加了特技喋喋不休,他不无骄傲地告诉张小姐自己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城市辛苦打拼的种种。张小姐滚烫火热的一颗心又逐渐被理智归拢,一抬头看见了自己家的楼门就在眼前。于是夺包而逃,临走时不忘礼节性地笑笑。

推开家门的张小姐发现自家老爹早早煮好的一碗红豆汤正在桌子上等候她,张小姐不由得感谢自己刚刚忍住了下一次主动邀约的冲动。毕竟这也许阻止了多年后的她在扎啤广场旁跳广场舞的可能。

月亮又浮了出来,满地都是六便士,她却抬头看见了月亮。张小姐摩挲着钥匙链,暗暗下定决心。即使可以陪着六便士开怀畅饮啤酒,但终究还是要跟着她的月亮勇闯天涯,哪怕没有红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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