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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不完的青春:高原和她的摇滚“本相”时代(2)

2015-09-22 15:37 作者:葛维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5年第38期
“那时我20岁,并不迷茫,其实我们的迷茫是从40岁开始的。”

显影

时间让一切显出了“意义”。“看我喜欢不喜欢这个人,看照片一下就能看出来。”拍摄的篇幅最大的是窦唯。最早认识窦唯是在北京月坛的马华健美操班上。“那时候我们好多人都去,一大帮人。班上姑娘多,大家一起心猿意马。你说那时候怎么那么开心呢?跳一健美操也傻乐半天。那会儿也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做到极致才开心的,反而根本没什么目的,才开心。”

因此照片特别有温度。有一张是去香港红磡馆之前,窦唯和张楚在深圳等着过关的侧脸。《艳阳天》的照片也是高原拍的,她不做封套平面设计,只摄影。当时摇滚乐手的专辑还停留在乐手抱着琴,拍一张就做封面的年代。高原的照片本来也缺乏公开发表的平台,但“魔岩”最先看中了她的才能。“也没签合同,就给拍照片算是一个活吧。”法满说,摇滚乐手都敏感又有才华,但高原镜头里的每个人都是完全信任她的。

摇滚乐手既敏感又有才华,也最难信任人。这和明星想要表现给摄影师看的形态完全两样。很多照片中,照相机是不存在的,存在的是高原。有一张“魔岩”时期歌手休息时淘气的照片(1994年),窦唯作势要往贾敏恕鼻子里弹烟灰,脸上的表情丰富独特,甚至连镜头也在笑。“我们20多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小孩,刚学摄影,这个技术还在琢磨当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我们的状态是玩在一起,没有商业问题。”她和贾敏恕多年不见,“那影像停留在这一张照片的时候,我觉得不只是对高原,或者对在当时我们在北京搞这种秘密活动的朋友。”制作过“唐朝”、“黑豹”、周华健等多位巨星的制作人贾敏恕已是满头白发。

照片里有餐馆、路边、啤酒、抽烟,这些场景对于当事人到底意味什么?贾敏恕说:“1992、1993年的时候,我们都意识到一件事,步入专业。”贾敏恕看着一张自己接电话的照片,他当时正在为唐朝乐队与滚石唱片公司的合作工作。他想不起自己在电话里说什么,要不就是向滚石老板报备,要不就是“要录音的时候哥几个找不着了,不晓得在哪里喝醉了?”

唱片《艳阳天》的摄影给高原带来了非常高的评价。当时能发表摇滚乐照片的渠道很少,报刊杂志对于摇滚的报道虽然开放但并不多。贾敏恕说《艳阳天》的制作水平已经相当专业了,胜过“这个行业周边做同样工作的人”。高原的照片带着理想主义的色彩。“青春,就是没有可害怕的东西。”当时高原的相机也不完全代表魔岩,她甚至不算魔岩的员工,只是干活。看着暗房里照片一点点成型,“后来才喜欢上摄影”。她并不觉得拿着相机意味着“营生”或者“表达工具”,就是纯粹觉得有意思。1991年父亲给她报了中央工艺美院摄影班韩子善老师的课,后几届开始大量招收学生,出了不少名摄影师,但高原参加时只有三人,“师傅带徒弟,教研室没什么人,我们自己布景、打光”。老师教的东西也很实用,算最早的商业广告拍摄,“把毛玻璃垫在下面拍”。具备基本功的高原当时却很少把摄影作为“营生”。

“并不是为了专业而拍。我得从情感出发拍东西。”照片里有很多画面是私生活,而不是公开表演场合。“舞台上的真实性是有限的。”更多的照片是关于一起出去玩,闲聊,很放松的笑,这些是高原喜欢的。其实有时候把相机掏出来挺破坏气氛,她又不忍心了。“这个画面真好”是她对自己生活记忆的感叹,就想拍下来。她的大部分拍摄对象没有看到过这些照片,这次要公开出版很多人才第一次看到自己曾经的珍贵影像。

1994年魔岩演唱会在香港红磡馆的举行成了中国摇滚的标杆事件。同行的高原拿出了最近距离的照片,有一张是来探班的杜可风,站在彩排的张楚旁。吉他弦松了,张楚硬着头皮不敢停,最后越来越难受,只好道歉再唱一遍,底下掌声一片。对于香港演出的影响,张楚在意料之外。照片里记录的发布会上歌手的表情也是各行其是,几乎没有人对香港媒体露出笑容。当时何勇对香港记者说,除了张学友,“四大天王”都是小丑。一张虚焦的照片里,窦唯正在向何勇借火。至今何勇也觉得自己说出的是自然评价。高原拍摄的何勇在大街上对着个矿泉水瓶灌水。“我们的青春期没有受他们影响,大家都喜欢港台歌的时候,我们早就一心痴迷于欧美摇滚乐了。”

“魔岩”自己也没想到这次演出会造成那样空前的欢迎程度,第一场很多票都是赠送出去的。那是张楚第一次去香港,他强烈的印象包括狭小的街道、各种型号的车、各种风格的建筑。“也能看到他们挺人情味的一面。”比如李劲松,带他们去吃饭,厨师都是他的朋友。在现场高原能一下子肾上腺素飙升,“浑身发热”。“魔岩”在香港的照片一直是高原最喜欢的一组,一张照片里,窦鹏在香港弹一把新买的“马丁”,当时国内还没有这么好的琴,所以不知道新琴的音很不容易准,得使劲练才能让琴适应人。

当时香港的摄影记者穷尽所能做了一些近距离记录,但都拿不出高原站在后台甚至台上,散场时一大队人走路的那样不刻意的照片,大家在回程飞机上睡得横七竖八,都进入了高原的镜头。何勇回忆,演出完“人基本上就废了,就是累,精神就塌下来了。有点儿太投入了吧,而且歌又特别狠,不用元气不行的那种”。

走过魔岩时代以后的中国摇滚,尤其是“三杰”,在张楚自己语言里成了“三劫”。张培仁回忆这场没有知名度、没有事先张扬、不知道什么形式的演出居然是让观众们全都站着看完。“有个人边撕自己的衣服边大声喊叫,这人就是黄秋生。”结果因此主办方还挨了罚单。

摇滚乐队在西方摄影史上是很浓重的一笔,摇滚乐手照片的精彩与音乐并驾齐驱共同构建了摇滚文化。“我们印象中的摇滚乐手应该是什么样子?”是法满希望呈现给社会的,甚至有点“坏”的成分,而高原自己首先给书里的人都打了招呼,才能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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