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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氏光影世界(3)

2015-08-17 15:36 作者:李东然 尤帆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5年第33期
在侯孝贤身上,我看到一种很纯洁的叙述方式,这是用另外一种眼光来看世界,这是让我感到最震惊和最受触动的,通过他的电影,我更好地看到我们这个世界,看到我自己。——让-米歇尔·傅东

 

自然光

《童年往事》(1985)里,阿孝在家门口的大榕树下偷偷埋藏弹珠和零钱,光线几乎是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打到主人公斑驳陆离的脸上,阿孝的身影正好投在树干之上,与投在地面的斑驳的树影相互对应,影影绰绰的光与孩子们的黑色白色衬衣相互交织出了朴素大气的生活之美,光影灵动,也凸显了孩童的调皮与淘气。

在30年前那个追求清晰明丽为画面准则的台湾电影圈里,仅此一幕已经是语惊四座的叛逆。也正是由《童年往事》开始与侯孝贤导演建立起30年亲密合作关系的台湾著名摄影师李屏宾说,侯导对光特别敏感,希望不要打灯。“那时想把片子拍得具有那个年代的真实感,所以我不用专业的大灯,只用几个非常简陋的基本灯,和一些自然的光,用很少的光在镜头所谓的焦点细部把它强调出来。”

到后来的《冬冬的假期》(2002),侯孝贤偏爱在阳光明烈的夏季回望童年,他对自然光效的娴熟运用也在这些城乡题材的作品里一览无遗,炎炎夏日里冬冬带着妹妹来到台南的外公家度假,他们在这个有着远山、稻田、树林、蝉鸣的乡间小镇里嬉戏,在炙热的道路上奔跑,直接在阳光下拍摄未来的画面带着夏日的温度,夺目的炽烈几乎将观众拉入那个记忆里的夏天。

当然,昏黄熹微更常常被侯孝贤拿来讲故事。“弱光照明”指的是在晨曦、傍晚抑或是阴天下雨的情况下拍摄,《童年往事》中阿孝姐姐出嫁前的雨天,侯导也把摄影机架在与榻榻米平行的地方纹丝不动地“监视”母女二人,雨天里玻璃窗外映入室内的淡白色光线,将屋内浓厚的亲情包裹、烘托起来。以及《悲情城市》(1989)中的街道、酒馆、人家、外景都是在黄昏时分或华灯初上之时上演,那也是一座城市里炊烟与人家凝聚起最多人情味的时刻,侯孝贤就让那昏黄的光线烘托出整座城市的悲情。

暗到极致的还是《戏梦人生》。电影里的布袋戏大师李天禄尽管生活在日据时期的台湾,然而在读书、祭祀、衣着、居住中几乎不见“日本”元素,反而沿袭了许许多多中国古老传统。巧的是,台湾老式建筑因为没有太多的窗户,光源要么来自天井,要么就是透过屋顶上的玻璃,侯导觉得这种阴暗、古旧的光线非常适合对这部电影基调的诠释,刚好体现了民众那个时代略显幽闭的生活状态,于是几乎没有额外的人工照明,柔板慢拍的旧时光就那样昏昏然地展开了。

去戏剧化

法国电影导演布列松强调电影的独立性,甚至曾经抱怨过:“有声电影向戏剧敞开大门,而戏剧却独占其位,在电影周围布上铁丝网。”在他看来,电影应该尽量淡化戏剧冲突,于是他的影片中物体摔落、人与人争执、街头抢劫等场面都没有给出正面冲突的画面。显然,侯孝贤的电影也完全延续了这一风格,不依照事件的冲突来推动情节的发展,也不在影像文本中设置庞大而复杂的多层次人物关系,采用了更接近与文学中的散文叙事手法,所有的戏剧冲突全部通过镜头语言的处理被淡化了。

比如在同样是还原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台湾社会,侯导的《童年往事》不像同时期杨德昌导演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1991)里少年与乡村原住民帮派间的强烈冲突和扭曲的教育制度,更多的是还原阿孝藏弹珠、玩陀螺、考试作弊、与祖母一起玩芭乐等稀松平常的童年生活画面,对社会矛盾并未做过多的揭露。侯导也承认在这点上跟布列松和小津安二郎非常相像:“小津、布列松、我都有一个基础,我们使用的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方式,戏剧性可以去安排,当然它的底子也是写实的,我们是将真实生活里面的片断拿来。”

侯孝贤感兴趣的总是“生活的片段”。《恋恋风尘》(1987)、《千禧曼波》(2001)、《风柜来的人》(2002)、《冬冬的假期》(2002)、《最好的时光》(2005)最初的剧本构思,都是来源于某个人或某个时期个体的心理状态及命运,但侯孝贤却总是“站在微观的视角呈现出记忆片断的细枝末节”。他说:“我有兴趣的还是人的状态、生命的本质,每一个个体对我来讲都是很有趣的,所以我常常会因为某一个人,发现他有趣就变成一个电影了。”

侯孝贤把这种对人生、事物的感性认识用转为了“诗意”的散文式影像。《恋恋风尘》中当兵的阿远时隔几年再次回到家中,侯导并没有安置高潮起伏的戏剧冲突,而是以一种平缓的节奏来叙述:屋内席子上恬静睡觉的母亲、后院菜地里唠叨番薯比高丽参还难种的外公,以及即将到来的台风天,摄影机被放在一个远远凝视的角度,给人一种平淡真实的生活感受。侯孝贤的电影叙事节奏并不依附于传统的戏剧结构,而是依附于情绪的绵延来承载电影节奏的轻重缓急。

影像文本回归平淡的叙事原则,在影片《红气球的旅行》(2006)中表现得更加明显。整个故事的构建基础来自于侯孝贤对现实片段的组合:灰蓝天空里若隐若现的红气球,喧嚣街道的车水马龙,寂寞男孩的大背包,顶层冰冷而狭小的阁楼里充斥着各种物品,零碎地拼凑出生活的本来面貌。“侯孝贤既不以戏剧结构,也非靠对白推进,赤手空拳,只有直接盯住人,盯住实物实景,面对面实拍。”朱天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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