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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冰的陪审员8号

2015-06-02 12:44 作者:李东然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5年第22期
“人叫人连声不语,货叫人点首自来。”在我们那个教育体系里出来的人看来,这是不变的理儿。

寻找理性

何冰说自己在《十二公民》里主要表演的是“理性”。在他这20多年的演员生涯里,能涉及到理性这层面的作品,不说电影,就说话剧也不多见。

2011年徐昂和何冰合作《喜剧的忧伤》,何冰的角色甚至是先于陈道明就确定在徐昂的剧本里,打从当年那部刷新中国话剧市场60年票房纪录的作品开始,何冰和徐昂成了志趣相投、把酒言欢的兄弟,经常喝到酒过三巡,聊着聊着话题就指向戏剧、电影、剧本、表演,甚至是人生和哲学。“经常说起的就有这个改编剧本,本身《十二怒汉》这个戏我早就看过,在进入表演工作之前,我就看过了美国版,后来又看了俄罗斯版,但比较喜欢的还是‘57版’,我觉得俄罗斯版秀的成分偏多了一些,当然俄罗斯盛产表演艺术家,导演米哈尔科夫人家自己就是一个伟大的演员,但‘57版’更干,没那么多花哨。所以我们总聊这个本子,我说的都是个人喜好,何冰说的是他对这个故事的理解,从那时他对这个剧本的种种阐释都叫我印象深刻,我开始意识到这部作品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

电影《十二公民》剧照

电影《十二公民》剧照

 

不过何冰也没有想到,徐昂再和自己谈起这个剧本,翻拍这件事竟然基本已经成型了。“当时我说:‘嘿,什么混蛋公司啊,出这种戏,拿钱打水漂?’其实我们北京人说话就这样,就是这么褒扬别人,赞叹他们的勇气,我心里早乐得不得了。旁的都不用说了,遇到这样的剧本就是该扑通跳下去。”

《十二公民》改编自1957年的经典电影《十二怒汉》,电影讲的是一个在贫民窟长大的男孩被指控谋杀生父,旁观者和凶器均已呈堂,铁证如山,担任此案陪审团的12个人要于案件结案前在陪审团休息室里讨论案情,直到达成有罪或无罪的一致意见才能正式结案的故事。半个多世纪前,这部电影已是微成本电影获得巨大成功的典范,至今仍位列IMDB资料库中250部佳片中的第七位,并且在此之后一次次被翻拍和改编。比如2007年俄罗斯导演米哈尔科夫导演了俄罗斯版本,原著中的父子关系重新被定义为出身在车臣的儿子和身为俄罗斯军官的养父,并且是原著电影的两倍时长,当年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日本版本则是国民编剧三谷幸喜操刀,《十二个温柔的日本人》不仅陪审团中出现了女性角色,甚至涉案的情节也紧扣女性话题,算是原著众多改编中离题最远的一次。

美国版《十二怒汉》故事里,12名陪审团成员中有广告商、工程师、富家子、新贵族、银行家、推销员等等。很多人希望早点结束枯燥的审判回去忙自己的事,在第一次投票表决是否有罪时,结果为11∶1,只有8号陪审员投了“无罪”票,坚持要求进入讨论阶段,并且最终用其仁慈、理性、公允的不可知论态度影响了其他11个人,是少数派和持异见者对于“少数服从多数”庸常思维的胜利。亨利·方达所演绎的8号陪审员,是好莱坞最经典的银幕绅士形象之一,半个世纪以来,都作为经典案例出现在全世界电影学校表演课程的教科书中。

中国版《十二公民》基本沿用了“57版”的叙事框架,只是故事前提被放进政法大学内的暑期补考模拟法庭,审理的正是一桩社会上饱受争议的“20岁富二代弑父”案,仍旧是12位来自社会不同阶层的学生家长组成了陪审团,其中有医生、房地产商、保安、教授、保险推销员等,而何冰饰演的8号陪审员也仍是当年亨利·方达的角色。

何冰笑言自己倒也不会真的拿自己跟伟大的世界影星相提并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演员。但这个剧本这个角色不找我的话,倒也罢了,但是如果找我,我肯定厚脸皮给接下来。我有我的私心,因为能够参与演出这样的戏是不容易的,不要说以电影的形式,这样的角色电影能够在中国出现,这样的电影能够上映成形已经是小小的奇迹,作为演员,这是不容放弃的事情。”

何况何冰一早想好“演不好还演不了么,演不了还演不坏么?”谁知这一身的轻松刚进组就被徐昂持续两三天的“耐心说服”给打击得落花流水,冷汗涟涟。何冰曾经以为自己从40岁开始就读得懂剧本,但《十二公民》他却真的想当然地当作了一个舌战群儒的故事,表面上看这的确是这部戏的状态,可徐昂不断谈的却是剧本潜藏的逻辑——理性的声音。“也就是说如果其他11位演员是球员的话,8号有点像是裁判的角色,他不会有明显的情绪取向,比如当故事里有一个人或者三个人支持他的时候,他振臂高呼么?他也不会得意自己已经说服了几个人,否则这就是检察官一个人的胜利,但是现在我们找的不是一个人的胜利,如果拍成了一个人的胜利,那么这个戏的意义是大打折扣的。”

道理疏通了,但最关键还是和自己作斗争。何冰说,演员做了那么久,太清楚人怎么幻化自己和角色之间的关系,甚至幻化自己的角色,比如舌战群儒的慷慨会不自觉地跳出来麻痹你的神经,何况演员还特别容易受到比如个人表达的诱惑,特别希望自己在优秀文本的载体之下进行个人表达,这也是一道挺可怕的坎儿,内心也得过去。何况再如何表演理性,也得从一个人开始,8号代表着理性,甚至还有一重检察官的身份,但因为他是个人,是个男人,而且他认为自己正确,他还是一次次站起来和大家嚷嚷。“所谓理性,只不过是他发乎情止于礼了,并且他止于礼的时间比别人都早,止于礼的时间比别人都长,就是这么回事,说起来非常简单,但是做的时候并不容易,人会跟着惯性跑,微妙的平衡得分分秒秒地在心里算计着。”

并且与“57版”《十二怒汉》如出一辙的是《十二公民》也选择了那种走向极致的电影语言表达方式。同台饰演“十二公民”的12位演员,10位出身于北京人艺的话剧舞台,两位来自国家剧院,大伙儿憋在一间封闭而破败的废弃教室里,拼的是仅用自己的演技,让观众感到银幕上的精致华美。“当别人耍的时候,我作为何冰本人是很恼火的,我为什么不可以耍啊?我要是耍起来也挺好的,我善于耍这种戏。一个演员遇到这样的剧本和情境,确实很难抑制那种想要亮一亮自己的本领的想法。徐昂是很聪明的导演,他也不是强令我不能耍,我们实际上在现场做了各种各样的尝试,比如就舌战群儒吧,一旦这样,其实最简单的层面,是听不清楚了,你听不明白大家到底在谈论什么。实际上这在生活中有很多实例的,比如一群人吵作一团,你听不清楚究竟别人在说什么,只是一片声响,就像是我们有时开瞎会一个样。”

何冰当然也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经验来应对:比如我坐在那里,从我8号的角度,我就看着那11个人,但是想象的是我眼前是自己的整个大脑。最远端的1号,是领导我思维的人,是一根神经;2号是没有什么情绪,但是具有使用功能,他精于计算;3号是非常过敏的神经,我总是控制不住他怒火中烧,他的确是我内心里的一种躁动;4号我搞不懂他,他究竟何去何来,他是我心中的未解;5号更加莫衷一是,他从一进门不说话,就让人捉摸不透。这个想象本身不重要,因为每一个演员一个招式,也不一定好,但是它起码规避掉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我把每个坐在桌子上的其他人当作了一个对手想去打败他,这是重要的质变。

在何冰的眼里,《十二公民》的成功就在于每一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正确的动作。不只技巧的配合,表演经验累加,更重要的是理性的节奏上的安排,这才是整部戏成败的关键所在。而找到这种理性和节奏,大伙用的是最笨的方式。比如拍摄之前,“读剧本”就读了足足三个星期。“就是大家摆一张长桌,尽可能模拟拍摄的环境,找13把椅子,第13把是属于导演的椅子。从第一天,大家就是坐好开始聊剧本,每个人都得聊;第二天进入对词,通片拉一遍之后谈谈感受;第三天做重复的工作;第四天开始就每一天只对6分钟,问题是要在这6分钟之内找到逻辑和节奏,每个人其实追问那几个固定的问题:第一作者为什么要写这个戏,目的何在?而这个戏里的角色任务是什么?你来到这里你想干什么?然后随着这几个问题的展开,你重新看看自己的动作是不是发生了改变,是不是还仍与初衷一致,为什么岔出去了,是什么让你岔出去了……”

韩童生、钱波、赵春羊、米铁增、高冬平、张永强、李光复,出演《十二公民》里的12位演员没有等闲之辈,饰演河南保安的班赞,看上去年轻,却也演过《茶馆》、《天下第一楼》,导演过《纽约风筝》,是人艺舞台上活跃的青年一代。所以十七八天的剧本读下来,当然不可能平静,有时候读剧本而起的激烈争执,甚至不亚于如今电影里那些陪审员之间的斗争,诚如许多观众的感慨,故事以外,《十二公民》看的是12位“戏骨”飙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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