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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在山的又一边:尼泊尔游荡记

2015-02-02 11:12 作者:尼佬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5年第5期
尼泊尔选择欢迎所有人,这让我不能不为它的博爱感激。

在进入尼泊尔之前,我已经在印度盘旋了三个月。

一直在喜马拉雅地区,从西边的拉达克,到东边的大吉岭。从秋天走到冬天,上了山,在层层霭霭的薄雾罩了两天之后,我终于看见熟悉的高原阳光,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远远近近地在北方耸立着,并没有传说中的澄净。恍惚间以为,如缺乏修复的胶片颗粒一样的天空,冒出的雪山,是华北天空上的海市蜃楼。

我没有走路,却搭山地小火车和汽车走访了古宋和卡林蓬两个小镇,一样的山地之美,一样的和熙共处,还有一样的到处看见Gorkhaland 被写到很多小店的招牌上,常见程度的频密,远远超过加尔各答街头,印度共产党的镰刀斧头标志。

这委实让我好奇,一问,原来这是廓尔克人在表达自我呢。

整个大吉岭山区,也就区区1万多平方公里,当180年前,英属印度政府从锡金国王的手里取得这块土地时,一年给予锡金国王的补贴,仅仅6000卢比——这并不是说锡金王亏了,那时这里的财税产出,还远远不及6000卢比呢。

英国人晓得平地上的孟加拉人完全不擅高山事务,原住民雷布查人人少势弱,于是,英国人在南亚最威武的战士廓尔克人出场了,成群结队地,他们从尼泊尔迁移到了这个注定要名闻天下的喜马拉雅南麓小山村,开始了山镇的垦殖,亦从追山抢炮的武夫中,竟然培育出了后世精心细意的茶农,中国茶的种子,在这里繁殖,影响了西方,亦影响了整个次大陆人民的每日生活——没人离得开那泛着豆蔻香的印度奶茶了。

布恩山徒步中路过一所山上的学校,孩子们正在认真做作业

布恩山徒步中路过一所山上的学校,孩子们正在认真做作业

 

上个世纪的纷纷乱乱,让更多喜马拉雅南北的族群亦向大吉岭迁徙,西藏人、锡金人、尼泊尔人、不丹人,甚至平原上那些说着“印度斯坦语”的高鼻子人,亦顺着从西里古里开出的喜马拉雅高山小火车,来到已然是避暑胜地的茶乡讨生活。时至今日,大吉岭已经成了全印度最多元化面孔的地区之一,高山脸和平地脸、蒙古脸和印欧脸,错错落落,或又你中有我。

从面孔很难看出喜马拉雅诸族的差别,只是由于锡金人、不丹人与藏人在宗教和体质的亲近相似,使得藏族脸仿佛成了此地的第二大脸。不过藏人多有外来者的疏离,更何况廓尔克人算是“先住民”,声势夺人。上世纪70年代锡金并入印度后,印度政府多有怀柔优待姿态,这着实令廓尔克人心有不满——为这个新的伟大国家奉献了那么多,难道不应该让我们成为一个自治的新邦吗?

这真不是请客吃饭,不要忘记,英属印度军队最后一任总司令山姆·曼尼克肖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有人说他不怕死,那他不是疯子就是廓尔克人。”廓尔克战士是次大陆最有声誉的职业战士,他们远征欧洲与南洋,至今还被印度放在雅鲁藏布江附近的中印边界。西孟加拉又是印度的共产主义运动胜地,游击队那是小意思。于是,廓尔克人自80年代起,频频集会,推出不同的政治联盟与代表,激进之处,不时有人提出脱离印度之意。尤其最近的2008年,闹得让德里惊心,2011年又来了一次妥协,以及设立新邦的可能口头之意。

这么精彩的廓尔克人,让我更期待尼泊尔了。

重遇廓尔克

离开大吉岭后,我最终没有从印度进入尼泊尔,而是回国,等待下一个夏秋相交的季节,再去尼泊尔。

这次是从西藏出境,樟木口岸像是从天而降的滑梯,浩浩荡荡地,把我们从一小时以前的雪域,迅速地梭到茂密阔叶间的山溪深处。于是8个月后,我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廓尔克士兵,英俊而健壮,像所有电影里的正面士兵一样,潇洒地朝我挥手,祝我在尼泊尔的旅途愉快。

掮客们已在叫:柯达丽,柯达丽,Kodari。

樟木山下那个尼泊尔山村是这样的名字,像是宝莱坞电影里来自边远农村的女二号。但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个名字,直到返回西藏时,才在车站听到掮客们的呼喊。每天,这里有两班巴士开到首都,一路摇晃闯于坑和碎石上,像坠在埋伏网上的野兽,对那些以为自己已经握着森林的猎人们轻蔑、不屑,偶尔调戏。

我搭乘了11点45分的第二班巴士。呼转的怨曲和热闹敲打的哀歌,一路不厌其烦地播放着,亦不厌其烦地被查岗的哨兵,上上下下的学生、阿飞、中年妇人,甚至全白衣裤的绅士搭车下车而按下暂停键,偶尔行到山溪边停下,男人们纷纷大摇大摆地走到路边解决排泄,依着顺山而下的泉水洗洗手,甩干,漫不经心地挑选路边妇人削好的黄瓜。我如法炮制,黄瓜像是浸过冰雪,凉爽而脆硬,抹上的椒盐有一股奇怪的油香。

过了半晌,我才想起,原来这奇怪的油香,便是玛萨拉味,次大陆最常见的香味类型,奶茶以此命名,咖喱中此味型最为广泛,甚至,冰淇淋也能有此口味。

嗅着玛萨拉的味,我一路到了加德满都。

这城市的神坛是精美。我曾在克什米尔见过尼泊尔式屋檐的清真寺,在拉达克遭遇了尼泊尔木匠和铜匠艺人后代的村落,他们在那个遥远的西方已经生活了几百年。而来到真正的尼泊尔,在永远嘈杂的加德满都,才发现这些完整木建筑成群结队地出现,才有烟火永垂的安稳气,即使我刚刚到来第二天就连续发生了三天罢工也是如此。神性的印度和西藏都发生了巨变,总是在罢工和斗争的尼泊尔,却牢牢地与这些仿佛不朽的檀板永远相伴,像是踩在巨大的时间漩涡,有一种无可奈何、楚楚可怜的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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