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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什:今日的古典之星

2015-01-06 14:53 作者:石鸣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5年第1期
不到4年的时间,年仅32岁的米洛什已经一跃成为古典吉他的当代代言人,开始被人频频和约翰·威廉姆斯、朱利安·布里姆等20世纪古典吉他大师相提并论。这是21世纪的速度,也是21世纪的特征。

米洛什的全名是米洛什·卡拉达格利奇(Milo~ Karadagli~),这个难以拼写的姓氏来源于土耳其语,意思是“黑山的、黑山人”,很容易令人联想起巴尔干半岛在经历20世纪的动荡之前,曾服膺于奥斯曼帝国长达5个世纪统治的漫长历史。“我的家族非常古老,在土耳其统治时期就迁到了黑山,但是如今我们和土耳其已经没有任何联系。”米洛什说。他的成名始于人们略去他的姓、只称呼他的名,既亲切又方便易记,那是2011年,他28岁,开始作为一个古典吉他音乐家启动其全球化职业生涯。

2014年情人节,米洛什推出了与环球唱片公司5年合约中的第三张新专辑《浓情西班牙》。在采访时有媒体追问他,为什么偏偏要把专辑的首发日放在情人节这一天,是否有什么象征和暗示意味。米洛什的回答大方又得体:“这更多的是唱片公司的决定,我的工作就是好好录唱片。还有一个原因是在情人节当天,我和利物浦皇家爱乐乐团有一场音乐会,会演出这张新专辑中的一首曲目。而且,让我们直说吧,吉他这种乐器也的确给人一种非常浪漫的印象,因此在情人节当天发售新专辑确实有很多好处。”

古典吉他演奏家米洛什

古典吉他演奏家米洛什

 

由于外形俊朗,演奏的又是吉他这样一种细腻、浪漫且大众喜闻乐见的乐器,米洛什成名之后的确受到了不少传统古典音乐家很难得到的“礼遇”,例如在音乐会结束后有“粉丝”冲上台请他为自己的吉他签名,或者接受女性杂志的专访。他在环球唱片公司出的三张唱片的中文译名——《地中海情深》(Mediterraneo)、《拉丁风情》(Latino)、《浓情西班牙》(Aranjuez)——都有一个“情”字,进一步给他的个人形象涂抹上一层“大众情人”的色彩。然而,在行销策略之外,米洛什谈论音乐时的态度是非常严肃的,他始终强调自己“古典音乐家”的身份,无怪乎他认为这三张专辑中的《浓情西班牙》最令他骄傲。这张专辑曲目的体量和布局最为接近传统的古典唱片或古典音乐会,如同钢琴家、小提琴家的录音一样,不再像前两张专辑那样主要由三五分钟的小品构成,而是两部结构完整、演奏时长均超过20分钟的协奏曲,中间穿插着一些篇幅较小的曲目。

比起钢琴和小提琴,古典吉他的协奏曲曲目数量本来不多,因为米洛什,如今已有三支新的古典吉他协奏曲正在委约创作之中,都是题献给他的。2013到2014年的演出季,米洛什在全世界范围内巡演了《阿兰胡埃斯协奏曲》,让这支创作于1940年的曲子“在21世纪重新获得首演”。

“《阿兰胡埃斯协奏曲》和《绅士幻想曲》,这是古典吉他曲目中最著名的两部协奏曲,尤其是前者,第二乐章的那个主题,大概90%的人都觉得似曾相识,它曾被用于电影配乐、电视广告曲,被无数音乐家进行过改编,其他古典乐器的、流行的、爵士的甚至改成歌剧咏叹调,但很少有人知道它来自一部吉他协奏曲。因此我在录制这张专辑时,觉得非常开心和自豪的一点是,终于能够以其吉他协奏曲的原貌来向大家呈现这首作品,并且每个音符都是按照我梦想过的那种方式组织和发声。”米洛什说。

甚至连专辑名也被命名为“阿兰胡埃斯”。米洛什解释道:“阿兰胡埃斯原本是西班牙腹地的一个地名,我这样命名并不是指《阿兰胡埃斯协奏曲》是整张专辑中最重要的曲目,而是想以此象征性地指出西班牙这样一个地理文化概念在吉他的乐器进化史和曲目拓展史中的重要地位。”

这实际上也是对前两张专辑的继承,从地中海地区到拉丁美洲再到西班牙,米洛什的雄心壮志逐渐凸显:为古典吉他绘制一幅空间上的文化地图。三年前,当米洛什在环球唱片的第一张专辑《地中海情深》推出时,他曾谈起过“吉他的当代复兴”,谈到西班牙作曲家对吉他曲目的作曲贡献,以及他对个人录音的未来规划,但都只是蜻蜓点水。当时,米洛什只重点诠释了他的选曲思路,每一支曲子几乎都和他的个人经历有关:他差点要放弃吉他的学习时,听到了塞戈维亚弹奏的阿尔贝尼斯的《传奇》,从此下定决心要成为古典吉他演奏家,《传奇》也成了他第一张个人专辑的第一首曲目。《五月的一天》是他个人特别喜爱的曲目,描写父亲如何失去了儿子,关乎内战,关乎丧失,和黑山共和国上世纪90年代的经历类似,和米洛什自己家人的经历也类似。《科庸巴巴组曲》是意大利作曲家多明尼康尼对海洋的田园诗一般的描绘,“科庸巴巴”既指牧羊人,又是当地一个海湾的名字,米洛什17岁离开黑山去伦敦求学,海景是他对家乡记忆的一个重要部分。

所有这些诠释,都是相当个人化的,米洛什把自己位于地中海的故乡当作了征程的起点:“第一张专辑,选的都是古典吉他在最原初的直觉层面打动我的曲目,我想向全世界展示我诠释它们的能力。第二张专辑,我想通过拉美音乐来探索古典吉他如何能以一种更加流行的方式来呈现。”《拉丁风情》里面选入了好几首脍炙人口的探戈舞曲,米洛什还为其专门录制了MTV,视频中身着神秘红裙的拉丁舞女和着节奏翩翩起舞,结束的镜头中米洛什则口咬一枝玫瑰。“我喜欢漂亮女人。”米洛什在采访中坦言。这张专辑大受欢迎,米洛什也收获了数量前所未有的听众,并且为他带来了在伦敦阿尔伯特音乐厅举行个人独奏会的机会,这曾经是他的一个秘密梦想。“我原以为要到我的职业生涯晚些时候才有可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实现。”第二张专辑后来除了标准版之外又发行了一个黄金版本,这个版本中增加了30分钟改编自巴西流行歌曲的古典吉他音乐。这是米洛什的一次“跨界”尝试,即把流行音乐改造为古典音乐,“而不是反方向进行”,他特别强调了这一点:“人们常常误读‘跨界’一词,我们应该记住的是,古典音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经是唯一的音乐,古典音乐需要严格和高强度的训练,这往往是流行音乐所不具备的。如今我们要扩展古典的范畴,应该采取把流行元素纳入到古典的方式,而不是任由流行音乐把古典以流行的方式加以改造。只有这样古典才能继续成为当代经典。”

第三张专辑可说是米洛什作为严肃古典音乐家的一次“亮相”。“从我开始学习古典吉他,我就想要录制这样的唱片,但是我得等待时机。”米洛什说,“几乎每个古典吉他演奏家都录制过《阿兰胡埃斯协奏曲》,我也和很多不同的交响乐团合作过这支曲目,每次在不同的音乐厅,和不同的指挥、乐团合作,我都有新的体会。但是录音一旦诞生,就将成为一个标本,持续一生,因此必须谨慎对待。而且协奏和独奏还非常不同,独奏的时候,舞台上只有你一个人,你可以用所有的时间完全按你的想法来创造出一个理想空间、理想氛围,但是协奏的时候,舞台上还有来自交响乐团的60个人,还有指挥,能量、情绪必须不断在彼此之间传递和流动,因此找到一个让我感到非常舒适的合作方是非常重要的。”

此次和米洛什合作录制的是伦敦爱乐乐团和年轻指挥雅尼克·涅杰·瑟贡。米洛什将之形容为“梦想组合”。“伦敦爱乐乐团在还没有人知道谁是米洛什的时候,给我提供了第一个和国际性交响乐团登台共演的机会,我当时才刚刚从伦敦皇家音乐学院毕业,和他们一起演奏了布莱顿,这是我一生中最为恐慌的一次经历,但我也从中学会了成为一个国际性的独奏音乐家意味着什么。自此之后我又和他们同台演出过许多次,乐团的每一个成员对我来说都好像家人一般。思及指挥,我自从看过雅尼克·涅杰·瑟贡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指挥《卡门》之后,便成了他的‘粉丝’,我和他取得了联系,没想到他也很喜欢我的音乐,我们一见如故,尽管此前他从未指挥过吉他协奏曲,但是我们在音乐理念上可谓一拍即合,沟通十分顺畅。”

《浓情西班牙》的录音完成于伦敦著名的艾比路录音室(Abbey Road Studios),这个录音室因披头士乐队的告别专辑《艾比路》而一举成名,除了披头士之外,平克·弗洛伊德等知名摇滚乐队也曾在这里录音。“我们每首协奏曲的录制时间只有一天,日程可说是非常非常紧张,弹吉他有点像唱歌,歌手一天能唱的时间是有限的,嗓子必须休息,古典吉他音乐的每一个音符都要用手指一个一个拨弦弹出来,指甲因此会有磨损,因此也不可能超负荷演奏。”米洛什说,“而当你身处艾比路录音室时,你感到披头士的精神似乎无处不在。如果是别的一般的曲子,我可能会怀疑还有没有必要录音,然而这两部协奏曲的作者是华金·罗德里戈,他既是正宗的古典作曲家,同时又非常热爱当时的欧洲流行文化,他的编曲造出了一个非常特别的音乐空间,我想可以用来向披头士致敬。另外,一点题外话是,吉他也曾经是披头士的音乐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尽管摇滚乐用的吉他和古典吉他在乐器构造上有所区别,但都是吉他。因此,在这个以披头士著称的录音室里录音也是非常具有象征意味的。”

在米洛什看来,如今已经出版的三张专辑构成了他职业生涯的一个完整章节,完成了他的一个自我介绍,“从此之后,将会有很多发展方向的可能性”。其中的一种可能,便是用吉他来演奏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的音乐。即便是在塞戈维亚的时代,也很少有古典吉他手往这一方向挖掘,“现在已经有更多”。米洛什说:“吉他是一种非常多变而又年轻的乐器,我们需要更多的探索,我认为文艺复兴和巴洛克时期的音乐在吉他上听起来相当美妙。”这是他筹划第一张专辑《地中海情深》时就已经在采访中提到的想法。看来,米洛什的古典吉他版图在空间上建立了维度之后,下一步拓展的方向将是时间。事实上,他对巴洛克音乐的喜好从第三张专辑中的另一部重头曲目《绅士幻想曲》就可窥一二:“这首曲子的灵感原本来自卡斯帕尔·桑斯(Gaspar Sanz,1640~1710)所作的巴洛克时期的舞曲,因此《绅士幻想曲》有一种非常方正、雍容的中世纪味道,这也是我喜欢这支曲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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