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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

2014-12-29 14:55 作者:陈澄睿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上个世纪的中国,沟通基本靠书信。写信的过程凝聚感情。展开信纸,拿出钢笔,一字一字地写,蓝或黑的字迹爬满信纸,就像是一幅在绘的工笔画,每个细节都充满了细致和感情。

插图      谢驭飞

上个世纪的中国,沟通基本靠书信。写信的过程凝聚感情。展开信纸,拿出钢笔,一字一字地写,蓝或黑的字迹爬满信纸,就像是一幅在绘的工笔画,每个细节都充满了细致和感情。写信的人除了传递内容,更把情感的涟漪融入每个字迹、标点,甚至涂改,力求将心情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读者面前。纸和笔墨的搭配也很有讲究,素色信纸印上黑色字迹,如泼墨山水;格子信纸配上蓝色笔迹,似印象油画;如果是花色信纸配上彩色荧光笔迹,那就成了一帧定格的手绘动漫了。

把信寄出去也很有意思。首先是信纸的折法,如果你想表达特殊感情可以用特殊折法,中学课本里有一篇《和青年同志们谈写信》,内容无太多印象,只记得里面提到了一种信纸的折法叫“方胜”,那是一种两个菱形相互交叠的折法,表达的是男女之爱,折起来麻烦,拆起来也麻烦。那段时间,不管寄信给谁,一律折成方胜。贴邮票也值得一说,倒着贴,斜着贴,贴成圈儿,各种花样,不一而足。邮票的粘贴其实是不需要胶水的,尽管每个邮局都有胶水,这个惊天秘密,我直到上大学时陪一个哥们儿寄信时才发现,我惊愕于他的口水之多,而他却把寄情书用口水粘邮票当作一种保证天长地久的民间巫术仪式,不过没到两个月他的巫术就穿了帮。

收信也非常有意思,你可以在自家院门上钉一个信箱,还可以让门口小卖部的大妈或者是传达室的老大爷代收。所以那时候这样的大爷大妈江湖地位甚高,那时候上门服务的是叫邮递员,现在基本叫快递员了。前几年我们的企业要求学习的榜样就是弗雷德——一个美国杰出的邮递员,并且提炼出了“弗雷德精神”。2014年7月,美国媒体评出了全美最“夕阳”职业排名,邮递员位列第一,比10年前的就业人数减少了33%。如果邮递员有一天消失了,后人连弗雷德是干啥的都不知道,恐怕也不会记起他的精神了。

读信更是心灵体验。首先是神秘感。平时并不是经常收到信,所以能收到信倍感珍惜。你无法马上得知内容,甚至连寄信人是谁都不知道,忐忑之情直到把信读完才会尘埃落定,读起来也绝不同于抖抖鼠标的浏览,而是逐字逐句地精读。其次是真实感,撕开信封,展开信纸,墨香扑面,信纸或简或繁的折痕,字迹或舒或急的笔力,署名的花体字,信笺背后不经意发现的随笔小诗,无不让你与写信者一起经历了一段感情的起伏。所以那时候读信和现在读E-mail的区别,就像是现场听不插电演唱会和在家听盗版CD的区别,连涂改都变成了现场的偶然错唱,极具真实感。

现在,书信这种沟通手段越来越小众,书信自身的承载也发生了巨变。我很庆幸自己成长于上个世纪,还曾经真挚地写过信,读过信,还珍藏着很多收到的信。已记不清最后一封信写于何时,每每听到那首《那年的情书》:“回不去的那段相知相许美好,都在发黄的信纸上闪耀,她是青春诗句记号,莫怪读了心还会跳。”发黄的又何止是信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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