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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气质的变与不变(2)

2014-12-25 13:07 作者:李伟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4年第51期
很难用一句话去概括成都的气质,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更新的精神体系。既保存了那些渐行渐远的精致、和缓、温文尔雅精神,又不断生长、融合、突破,让城市充满了想象力。

山水之韵

11月,成都就可以赏雪了,不在武侯祠,不在浣花溪,而在西岭。

缆车在乳白色的浓雾中缓慢爬升。西岭半山的秋雨淅淅沥沥,看不到停的迹象。淡淡的云雾飘浮在半空,仿佛触手可及。随着海拔上升,缆车外的雨,渐渐变成了雪花,顺着窗缝飘了进来,打在衣服上,发出噗噗簌簌的声音。浓重的雾气,凝结在枝桠上,形成了千姿百态的树挂。高大的冷杉、松林都被冰雪覆盖,仿佛一队队的武士矗立在山坡上,白衣白甲,威风凛凛。

身在西岭之中,自然会想到“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大概是每个中国人都能脱口而出的诗句。1300多年前,杜甫寓居成都草堂,西眺远郊,看到矗立天际的雪山雄姿,写下了此千古名句。西岭雪山也因此而得名。

西岭主峰苗基岭海拔5300余米,终年白雪覆盖。成都市内天气好的时候,可一览无余。翻译家罗念生先生曾著散文《芙蓉城》,其中说城内望西岭雪山,“犹如在瑞士望阿尔卑斯山的雪影一般光洁”,令人神往不已。

一年一度的秋风照例染红了山坡下的红叶。11月中旬,进山一路已是多彩绚烂的世界,红的红,黄的黄,浮光耀金。坐缆车上山,便又是一个粉琢玉砌的冰雪世界。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一段缆车的爬升高达1000米,运行全程需要40分钟,是目前亚洲最长的观景缆车。

登上海拔3100米的红石尖,恰似登上天然的观景台,西眺主峰,气势磅礴,银光闪闪,如玉龙横亘天际。旭日东升,雪山顿时被染成金黄色,万道金光,洒遍群山。白沙岗一带,西部为青藏高原气候,东部为盆地气候,两种不同气流在此相遇,形成了一边是晴空万里,浩翰蓝天,一边是云蒸雾绕,朦胧世界。举目东望,平原漠漠。繁花似锦的成都城就隐现于烟云之中。西岭雪山上还修有世界上距离赤道最近的高山滑雪场,每年12月至次年4月,冰雪爱好者可以来此一展身手。

现代交通与工程技术的发展,拉近了城市与雪山的距离,丰富了成都的景观体系。从市区出发,到山脚下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一早还是熙熙攘攘的街市,中午便可登临雪山。杜甫当年只能看山,现代成都人已能亲近雪山了。他所描绘的意境,已经被拉近到身边。今天的成都拥有更丰富的景观资源,是距离高海拔雪山最近的大城市,既有“金窗夹绣户,珠箔悬银钩”,也有“西瞻岷山岭,嵯峨似荆巫”。

雄奇的高山直接影响了四川文化的形成。四川博物院副院长魏学峰先生告诉我们:“对大山的崇拜便是古蜀人的一种文化特征,三星堆出土的‘玉璋’,就是祭拜大山的礼器。这便使四川文化有一种神秘性。”对于艺术家,尤其是画家来说,成都西部的高山更带来了一种强烈的震撼。这些山既有北方之雄又有南方之秀,兼之雾气浓重,便形成了充满灵性的特殊景观,如画家傅抱石所说:“如果说画不好山水便枉对了四川。”

魏学峰讲起黄宾虹先生在青城山写生,看见群山苍翠,树木繁茂,找不到山石肌理,就无法用“皴法”。突然大雨瓢泼,青城山变得越来越黑,最后竟然看不清楚了,黄宾虹便悟出了“积墨法”——以墨层层堆积——去描绘山水。“于是黄宾虹在青城山作画,白天不去看山,而是晚上去,只看山的剪影。他不再从物态的方法去观察山,而是从哲学的角度去把握山水,因而画作更具有整体性。”无论关山月还是傅抱石,很多著名画家都是看了四川的山之后,开始改变了自己的画法。

走遍世界的张大千,晚年常说:“万里江山频入梦”、“看山还是故山亲”。这恐怕已不仅是思乡之情了,而是发自内心的创作感悟了。

从雪山归来,成都还是晚秋时节,银杏正黄,红栌正红。三圣乡的千亩荷塘空旷而寂寥,游人不多,便显得自然拙朴。几只白鹭,鸣叫着,从湖面掠过,带起一层涟漪,它们甚至在木质的廊道上大摇大摆地走过,当起了此地的主人。离此不远的白鹭湾,是一片新开出的湿地公园。成都近几年加快了环境与生态建设,沿城市一周逐步修建了湖泊、湿地和绿廊,既保护环境又增加了城市景观。1500亩的白鹭湾就是其中之一,一条自行车骑行道,沿湖蜿蜒展开,另一侧是花海梯田。每到周末,这里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在白鹭湾,整个生态湿地都以活水贯通和连接,景观用水都是从生活污水净化而来。上游的水从陡沟河进入湿地后,要经过人工生态湿地的净化,再进入湖面。湿地内种植大量的芦苇、香根草、姜花、香蒲等水生植物,除对水质进行生物净化外,还兼具生态性、景观性,形成水草相依、层次丰富的湿地景观。

站在九眼桥上眺望锦江夜景

站在九眼桥上眺望锦江夜景

 

锦江两岸芙蓉花刚刚落去,杜甫草堂前的腊梅已开始结蕾。再有一个月,梅花便可次第开放,拉开新一年的花期。“二十四城芙蓉花,锦官自昔称繁华。”定都成都的后蜀皇帝孟昶,有一宠妃名叫花蕊夫人。传说她十分喜欢芙蓉花,于是孟昶下令成都城遍种芙蓉。“每至秋,四十里皆如锦绣。”后蜀降宋后,花蕊夫人被宋太祖夺入宫中。她很思念孟昶,画了一幅孟昶的画像,常睹物思人。宋太祖知道后,逼其交出画像,花蕊夫人不从,最后被赐死。后人为了纪念花蕊夫人,尊她为花神,成都也有了“蓉城”的称呼。

另一种说法则没有那么浪漫,当年孟昶是为了保护城墙而广植芙蓉。据考证成都城墙原为土城,四季雨水温润,土城易于崩溃,而芙蓉花树的根系发达,可以帮助固定土壤,繁茂的枝叶则可以阻挡雨水。

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芙蓉早成为成都的象征——华美而高洁。清刘灏的《广芳群谱》中这样描述芙蓉:“清姿雅质,独殿众芳。秋江寂寞,不怨东风,俟命之君子矣。”菊花傲霜,但芙蓉开在其后,更耐霜寒,故又名拒霜花。唐代流落成都的女诗人薛涛有诗说:“芙蓉新落蜀山秋,锦字开缄到是愁。”待到芙蓉花落,蜀地的秋天也就到了。芙蓉对薛涛还有更实际的价值,她用浣花溪的水、木芙蓉的皮、芙蓉花的汁,制成了色彩绚丽又精致的“薛涛笺”,在文人中风靡一时。

现在的成都依旧是园林花卉之城,四季更迭,花事不断。一月看梅,二月看海棠、早樱和玉兰,三月看梨花、紫荆,四月看桃花、桐花,五月六月看栀子花,七月八月赏荷花、紫薇,九月桂花飘香,十月十一月芙蓉绽放,十二月腊梅跨年而开。

11月是成都晚秋时节,银杏正黄,红栌正红

11月是成都晚秋时节,银杏正黄,红栌正红

 

除芙蓉花外,成都名花首推海棠。成都种植海棠的历史非常久远,《太平寰宇记》说:成都“海棠树尤多,繁艳未开时如朱砂烂漫,稍白半落如雪,天下所无也”。唐朝诗人郑谷入蜀后,对成都美景极为心折,他写诗说:“却共海棠花有约,数年留滞不归人。”成都风物皆美,最牵动郑谷,让他流连不去的却是灿如云霞的海棠花。

关于成都的海棠花,还曾引出一段文学史上的公案。杜甫居住成都4年时间,咏遍百花,却从未写过海棠花的诗。王安石猜测是杜甫不喜欢海棠,梅尧臣认为杜甫忘了写海棠花,而宋代杨万里则以为杜甫没见过海棠花。后来《古今诗话》中推测,因杜甫母亲名为海棠,所以杜甫才避讳不写海棠诗。这种说法后来得到了较多的认同。

山水、城市之美,直接影响了人们的心态与趣味。我们翻检资料时发现,历代吟咏成都的诗词,足有厚厚的两大册,名诗佳句不胜枚举。这些雄奇俊雅的自然景观,旖旎多姿的城市风情,构成了诗意成都的地理基础。

事实上,“蓉城”之名的形成,就是巴蜀人用地域文化美学改造自然的结果。即使如“忧患现实”的中州人杜甫,一旦站在成都街头,满眼皆是“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穿花蛱蝶深深,点水蜻蜓款款飞”;“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等美艳意象。壮怀激烈的陆游,在成都也会写下“二十里路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的悠游之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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