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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分析:疲软经济下的牛市

2014-12-11 10:31 作者:谢九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4年第50期
在中国股市的历史上,股市的表现和宏观经济出现背离几乎已是常态,至少从短期而言,中国股市并不是经济的晴雨表。

在中国股市的历史上,股市的表现和宏观经济出现背离几乎已是常态,至少从短期而言,中国股市并不是经济的晴雨表。在过去中国经济以两位数增长时,股市并没有跟随上涨,因为过热的经济通常伴随着通货膨胀,通货膨胀在很多年里都是中国经济的头号敌人,而为了治理通货膨胀,货币政策会持续收紧,股市也鲜有大涨机会。反之,当宏观经济下行时,货币政策大幅放松,反而给压抑已久的股市提供了上涨的土壤。这一轮股市上涨,其动力也基本上来源于此。

随着央行上半年开始通过各种创新性工具手段对市场“花样放水”,定向降准、短期流动性调节工具SLO、中期借贷便利MLF操作、抵押补充贷款工具(PSL)等等,各种此前闻所未闻的新名词层出不穷,股票市场就已经敏感地意识到货币政策的转变已经开始,上证指数从2000点附近稳步上涨,先知先觉的投资者开始提前进场。随着宏观经济下行压力越来越大,货币政策放松的尺度也越来越开放,11月21日,央行突然宣布降息,货币政策的调控终于不再羞羞答答,A股市场也应声而起,从降息之日至12月第一周,10个交易日内,上证指数大涨500点,涨幅20%。

更加意味深长的是,进入12月以来,以金融股、“两桶油”为代表的超级蓝筹股连续涨停,A股市场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实现了指数上涨,一天的成交金额突破创纪录的1万亿元,这种能量已非一般机构和散户所能为。这也就意味着,在当前的中国经济背景下,股市可能还将被赋予更加重要的角色。

长期以来,股市在中国经济体系中一直处于边缘化的地位,在融资功能上,股市远远不及银行,在拉动经济增长上,房地产是当之无愧的老大,所以在过去很多年里,一旦中国经济遭遇麻烦,政府出面拯救的不是房地产就是银行,中国股市虽然长期熊市,而且救市呼声不绝,但是很少被提到战略高度加以重视。今天的中国经济面临的复杂性前所未有,某种意义上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一场大牛市。

今年中国经济的重要任务之一是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从8月份国务院发布《关于多措并举着力缓解企业融资成本高问题的指导意见》,提出10条具体措施解决融资成本问题,到今年11月,国务院再次推出新的10条举措,在经济下行压力面前,降低企业融资成本成为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央行也是穷尽各种办法来实现这一目标,但是实际效果并不理想,直到今年11月祭出降息的终极武器,但即便如此,降息也未必能从根本上解决实体经济的融资贵问题,由于我国众多行业产能过剩,大量国有背景的僵尸企业只能依靠银行贷款苟延残喘,挤占了大量原本应该流向中小企业的资金。而在贷款利率市场化的背景下,中小企业的议价能力极弱,央行即使降息,也只能对贷款利率起到名义上的引导,但实际上反而可能更加提升中小企业的融资成本。

如果通过银行融资体系降低企业融资成本成为一个死结,那就有必要转换思路,通过改变我国的融资体系来实现。长期以来,我国的融资体系以银行体系的间接融资为主,而来自资本市场的直接融资占比只有15%左右,这样的融资结构和发达国家刚好相反,相比之下,直接融资的成本远低于银行体系的间接融资,如果想要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一个健康发展的股市必不可少。在中国股市的历史上,由于熊多牛少,因此屡屡出现融资中断的现象,更加弱化了资本市场的融资功能,在今天中国经济亟需解决融资贵的背景下,股市无疑可以担当起更富战略地位的角色,大量的中小企业可以通过股市实现融资,当然,前提是A股市场必须长期牛市。

一个良性发展的股市,还可以帮助中国经济实现从投资向消费的转型,投资者在股市获得合理回报之后,消费能力和消费信心都会大大增强。中国经济一直努力寻求向消费型经济转型,近年来消费对于经济的拉动作用虽然有所增强,但是在“三驾马车”中的占比也就维持在50%上下,和发达经济体80%甚至更高的贡献率相比还有相当大的差距。而且更为关键的是,每当中国经济出现下滑之时,能够担当重任的还是投资引擎,消费对于经济的拉动作用始终难有实质性突破。其中最核心的因素自然还是民众收入有限,以及对未来收入预期不乐观。在过去中国经济两位数增长的时代,中国的消费引擎都难以真正启动,随着未来中国经济增速下滑至7%甚至更低,民众的收入增长预期也随之降低,消费转型可能更加遥遥无期。这就需要在工资收入之外,为民众创造更多的财富机会。2007年10月,“十七大”报告首次提出,创造条件让更多群众拥有财产性收入,不过可惜的是,当时恰逢股市开始从6000点的历史高位下跌,很多投资者的财富大幅缩水,至今没有恢复,财产性收入对很多人也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继当年“十七大”首次提出“创造条件让更多群众拥有财产性收入”之后,十八届三中全会也再次提出:“优化上市公司投资者回报机制,保护投资者尤其是中小投资者合法权益,多渠道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只有A股市场迎来一轮长期牛市,连续在“十七大”和“十八大”做出的承诺才不会沦为空谈。

一个健康发展的股市还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房地产泡沫。我国房地产市场的价格在过去10年被推至高位,很大部分原因在于国内投资渠道匮乏,尤其是股票市场长期疲软,这使得房地产被赋予了太多的投资属性。如果股市能够给予投资者合理回报,居民资产配置房地产的需求就会大大减弱。

在经过了一年的低迷期之后,目前国内的房地产市场又来到了一个相当微妙的阶段。由于经济下行压力增大,央行连续对房地产市场释放重大利好,首先是在国庆前夕发布房地产信贷新政,对房地产信贷政策大幅松绑,随后又在11月份宣布降息。以过去几年房地产的经验来看,2009和2012年的楼市大幅反弹,都是在相关政策刺激下所致,这一次央行再次对房地产市场送上大礼,这也使得房地产的走势增加了很多变数,央行宣布信贷新政和降息之后,部分一线城市的成交量已经明显回暖。如果国内房地产市场因为这一次央行的刺激而迎来第三轮大幅上涨,民众对房地产调控的信心将会基本上消失殆尽,未来房地产市场乃至中国经济都将酝酿更大的风险。

不过这一轮股市强势上涨,可能会很大程度削减房地产市场的上涨预期,在大盘蓝筹股的拉动下,股指在短时间内迅速拉升,各种在股市上暴富的传说又开始流传,这种狂热的情绪很容易让人回到2007年。股市的火爆打消了很多人的炒房热情,卖房炒股成为当前的流行语,在楼市刚出现回暖之际,股市的火爆转移了人们对楼市的关注,也很难说不是一种巧合。

尽管股市对于当前的中国经济具有重要意义,但是中国经济需要的是一轮长期健康发展的牛市,而不是短时间内迅速暴涨的股市。对于很多投资者而言,2007年股市的暴涨暴跌应该还记忆犹新,大部分投资者不仅没有从这轮牛市中赚钱,反而被深度套牢至今。近期的中国股市虽然迎来了久违的牛市,但是这种通过拉动大盘蓝筹股的暴力上涨很难长时间持续,只有改变这种暴风骤雨式的上涨,才可能迎来一轮真正的牛市,否则,这一轮行情留给大多数投资者的又只会是伤痛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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