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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乾阳的100个马拉松:生活在别处(2)

2014-11-24 09:34 作者:周翔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4年第47期
乐清小伙子仇乾阳的生活与许多小城青年一样,安稳、平淡。然而当他站在马拉松的跑道上时,一切就改变了——许多人会渴望看到生活别样的面目,对仇乾阳而言,那正是马拉松带给他的。

“嘉年华”

与很多热衷于跑马拉松的人不一样,仇乾阳对成绩一点儿不在意,只要能在每次比赛规定的时间内跑完全程就好,所以他的成绩最快时是3小时24分,最慢能到七八个小时。他常常在跑的途中看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下来,有时候还和几个朋友一起在路边的小馆吃碗面,这样就会觉得“非常快活”。他跑马拉松也不要任何特殊装备,不热衷于使用各种运动软件,在朋友圈内晒自己的速度、路线等成果。“鞋子只要是不伤害膝盖的,就没问题。其他的根本用不着,我觉得需要的只是跑的时候对自己身体反应的了解。”

2012年,仇乾阳跑北京马拉松。“那天下雨,一时间天安门广场上全是一次性雨衣,很容易滑倒。很多人挤来挤去真是揪心。有一个学生模样的人猛地推开我往前冲,我看他行头像是初跑者,就像我初次跑马拉松一样猴急地往前冲,后来就不行了。我想,任何事情都喜欢争个高低,这样会很累,没必要的东西放下也就海阔天空了。”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首尔跑马拉松时,因为抽筋,到最后只能一瘸一拐,边跑边爬。“首尔马拉松是5小时关门的,我的成绩肯定是在5小时外。当时我离终点越来越近,而救护车和警车就跟在后面,我生怕被拉上车。可是他们没有,一直跟着我,直到我进了终点的体育馆。每次想想都很感慨。”

11月2日,仇乾阳在杭州完成第100个马拉松比赛。赛后他将所有奖牌挂在身上拍照留念

11月2日,仇乾阳在杭州完成第100个马拉松比赛。赛后他将所有奖牌挂在身上拍照留念

 

跑马拉松多了,仇乾阳也有了自己的比较判断。在他看来,中国这几年兴起跑马拉松热,但是无论从赛事的组织和观念上,和国外有很大差别。“在中国很多办赛的人根本不懂马拉松,也不喜欢去跑,但国外很多办赛的人就是马拉松爱好者,这样一来办赛理念会差很多。中国可能会发很多奖金给那些跑在最前面的人,但国外会更注重所有人的参与,把更多的资金和精力投入到整体中,让所有人的参赛体验更好。”仇乾阳觉得真正好的马拉松应该像一个“跑友相聚的嘉年华”,而不应该太多强调竞技体育的一面。事实上,在一个轻松愉快的氛围内,人往往容易发挥得更好。他的最好成绩是在加德满都,对那次跑步他印象特别深刻:“不封路,也没里程牌,一路上都是跟着当地人乱跑,我还捡了100卢比,赶紧塞回兜里。10公里处碰到了一堆人在游行,就从他们队伍里穿过去,整体感觉特别欢乐。”今年在德国慕尼黑,跑完比赛后,参赛者可以随意畅饮黑啤,他看到好多“大叔们都喝得醉醺醺地躺在操场上”,让他对这个城市的马拉松一下子好感增加。

平时生活中,仇乾阳从来不跑步。他意识到自己和那些大城市里狂热的跑步爱好者是完全不同的,他并不要求自己通过跑步来“锻炼身体”,对于跑步时可以“内省”和“思考”这样的说法也并不深有体会。“跑马拉松的时候我当然会想事情,我会想跑完以后去哪里吃好吃的,去哪个地方看一看。”他嘿嘿地笑着,“严格来说,我并不是跑步爱好者。别人在晨跑的时候我可能还在睡觉,别人在夜跑的时候我可能在吃串喝酒跟朋友吹牛。我的跑步里程可以说就是42.195公里乘以100。”对于大城市里许多上班族而言,跑步或许是一种保持健康的方式,或者释放压力的途径,甚至是获得安全感和存在感的独特运动。然而对于仇乾阳而言,它的意义却是另一种:每一次马拉松都是他生活里的“嘉年华”,是对他在小县城里平静而有些单调的生活的“反动”。

1990年出生的仇乾阳不算一个叛逆的男孩。虽然他会不时地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人生的几次重要决定,他都选择了听从父母的安排。中学时,仇乾阳喜欢上了跆拳道,拿过浙江省青少年组54公斤级比赛的冠军,成了国家一级运动员。高考时,他想发挥自己的体育特长,考北京体育大学,却遭到了父母的反对。父母在邮政系统工作,希望他读相关院校,将来可以也进入这个行业。最后,仇乾阳去了陕西咸阳的邮电学院,读的只是专科。“当时我是很难过的,我想我要是读体育的一定是本科啊,是最好的体育大学,可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读书?那时候在寝室都没办法用电脑上网,每天晚上还要按时熄灯查房。我不喜欢,也很难接受父母的安排。基本上一天到晚待在网吧,也不上课。”“大三”那年,仇乾阳回到温州邮电局实习,后来成为邮政系统的正式员工,一开始被分配到温州下辖的洞头县工作,一年多后调回乐清市,回到了从前和父母长期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按照仇乾阳的说法,一切都很顺利。他没有尝过碰壁的滋味,但又觉得自己的人生总是缺少了一些经历、一些想要去寻找的东西。“觉得挺可惜的,刚毕业时也想过,自己去大城市尝试一下或者怎样。但一方面又想,也许不能找到更好的。最后还是按照父母的意愿回来了。”

马拉松是仇乾阳给自己的生活做出的最大选择和改变。在跑马拉松之前,他觉得生活有些乏味。洞头县是个海岛,每天下班之后他就一个人坐在海边钓鱼。调回乐清之后,下了班就和同事吃饭喝酒,回家睡一觉第二天又起来工作。对他而言,小县城里没有生活的压力,可也没有丰富的生活,总有莫名的烦恼。仇乾阳觉得人生有些“毫无头绪”,可他也不知道不满足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或许就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人都会有的一种迷茫吧。”他说。尽管跑马拉松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至少为他打开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天地。他的周末不再是无聊的发呆睡觉,而是充满天南海北“在路上”的激情和新奇。“去不同的地方,有平时生活里遇不到的东西。甚至同一个地方,在不同的时间去,感受也会不同。”以前仇乾阳有什么烦恼,不太会跟身边的人倾诉,通过跑马拉松,他认识了几个和他“很谈得来”的跑友,他们并不生活在同一地,却成了他最愿意交谈的朋友。

对于仇乾阳热衷跑马拉松,他的父母表现得很支持。“我把我的收入都用于跑马拉松了,没有他们的支持是不可能的。他们觉得我喜欢,又不会影响工作,所以并不干涉。”或许是因为两种生活之间的互补,仇乾阳不再对当初父母所安排的道路心有不满。他学会了辩证地看这个问题:“读书时我就想读体校,当体育老师。现在倒觉得,说不定当了体育老师以后,我不会觉得跑马拉松这么快乐了。如果现在过得不好,那我可能会惋惜以前的选择,可我现在觉得挺好。几十年后说不定想法又会变,但是我现在觉得这个选择还是对的。”

在邮局收揽包裹时,常常有寄到国外的包裹需要分拣。“看着那些包裹上的国名,有好多是我去过的,我就会跟同事们讲我去那里的经历,心里觉得很亲切,而那些没去过的,我就会想着将来找机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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