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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记

2014-10-30 10:05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中学时,我与一名同学争论对面教学楼前的一棵树叫什么。那树高大但不挺拔,分枝比较低,枝条欠伸得婉约优雅,像古代的那种连枝灯。

植物记

中学时,我与一名同学争论对面教学楼前的一棵树叫什么。那树高大但不挺拔,分枝比较低,枝条欠伸得婉约优雅,像古代的那种连枝灯。我不容置疑地对同学说:那是榕树。她激烈反驳,但又提不出像样的名称。而“榕”这个字端庄、雍容,正适合这树的样子。这时历史老师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盯着那棵树说:“孩子啊,那是泡桐,怎么会是榕树呢?南方才有榕树呢;你们没有捡过泡桐花,偷吃过里面的花蜜吗?”从此,我认识了泡桐,也记住了历史老师面对我们的无知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所生活的城市只教给了我三种树:杨树、柳树,以及“三球悬铃木”——法国梧桐。这个城市总在破坏又建造,绿化很差,不适合静观。我和许多人一样,是植物学的文盲。孔子觉得,读《诗经》最低端的教益是可以“多识于草木鸟兽之名”。那是个处处苍翠葱茏的时代。可即使我们现在能正确认读所有的草字头、木字旁的汉字,那些草木仍像《诗经》的时代一样遥远。

杨树和柳树在每年春季会如约带来满城风絮。在干燥的春风里迷住行人双眼、钻进鼻孔、粘在纱窗上,还会无孔不入地进到室内。我记得小时候在院子里收集了一塑料袋子的杨絮,偷偷剪了一块儿妈妈准备给我做裙子的花布头儿,裁成两片长方形,用大针脚缝成一个袋子,把白絮填进去,如同一个枕头。但它们太软、太轻、太碎了,不仅撑不起来,还从四周的大针脚窟窿里钻出来。我对失败感到非常失望和痛心,当然还挨了妈妈一顿骂。

“非典”那年,学校停课,有一次我和爸爸在外面散步。我们去了附近城中村村民的自留地里。爸爸在田垄上指给我看“这个是豆角,这个是茄子”,他用不确定的语气和“应该”、“估计”这些审慎的副词。可我分不清,也记不住,觉得那些叶子和藤蔓没有任何区别。但我认识一种突然在某处垄头上出现的美丽花卉。我们叫它马兰花,一种鸢尾科植物。马兰花这个名字有点土气,但又带有童年、田野那种令人感怀的意味。那个时候,我们不敢去市区里的公共场所,于是才有了在工作日的大上午无所事事在田间地头闲逛的机会。

不用在多年以后,也不用面对行刑队,我都会始终记得第一次触碰一株含羞草的情景,那种惊异丝毫不亚于布恩蒂亚上校在一个遥远的下午见识到一块冰时的感受。乱糟糟的集市上,那个卖花儿老头在街边马路牙子上献出他微薄的所有:几盆含羞草,几盆土名儿叫作“死不了”的色彩缤纷艳丽的小花。我盯着那如鱼骨般紧密排列的细小叶片,不敢用手去碰。身旁的伙伴一边鼓动,一边直接抓起我的手去触摸它,它立刻收拢,像一双突然遇到强光而紧闭的眼睛。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魔术。虽然我还是植物学的文盲,生活却用慷慨的赐予弥补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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