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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感的房子

2014-10-22 15:14 作者:贾冬婷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4年第43期
对居住问题的探讨包括些哪些问题:居住到底怎么改变中国?在哪些层面改变了中国?我们想要什么样的改变?开发商有什么用?建筑师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对居住问题的探讨包括些哪些问题:居住到底怎么改变中国?在哪些层面改变了中国?我们想要什么样的改变?开发商有什么用?建筑师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2012年王澍获得国际建筑界最高奖项普利兹克奖,被视为中国建筑或居住的标志性事件。这个奖不只是颁给个体建筑师,更大的意义在于王澍所处的中国城市化发展的大背景。颁奖委员会借此提醒,中国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同时,既要保持悠久独特的文化传统,又应关注世界未来的可持续性发展。我们今年选择“有情感的房子”这一话题,其实也是希望回归居住的本源,探讨未来居住的可持续发展。

有情感的房子

有情感的房子

“住宅是居住的机器。”这是现代建筑旗手勒·柯布西耶的宣言。在他所在的20世纪上半叶,主流建筑思想信奉“时代精神”这个词,这是说,每一个不同的时代都有它独特的精神,应该剪断历史和地域的脐带。1941年希格弗莱德·吉迪恩(Sigfried Giedion)写成《空间·时间·建筑》一书,被推崇为现代建筑“圣经”。由此催生的现代建筑的一大表现就是“国际风格”——洁白的、均一的、像是用机器制造出来的方盒子。法国哲学家保罗·利科(Paul Ricoeur)曾批评这种普世文明:“普世化现象虽然是人类的一种进步,但同时也构成一种微妙的破坏,这种单一的世界文明将对形成我们过去伟大文明的文化源泉产生一种侵蚀和磨损。我们在世界各地都能看到同一部蹩脚电影,同样的吃角子老虎,同样的塑料或铝质灾难,同样的被宣传所扭曲的语言……看来似乎人类在成批地趋向一种基本的消费者文化时,也成批地被阻挡在一个低级水平上。”他说:“事实是,每个文化都不能抵御和拒绝现代文明的冲击。这也是悖论所在:如何成为现代的又回归传统;如何复兴一个古老的文明,而又参与普世的文明。”具体到居住上,“二战”后建筑师们也开始了对现代主义的反思,这样机器式的盒子,究竟适不适合作为人体的居所?按海德格尔的说法更进一步,人类的居住本来应该是富有诗意的事,而这样的居住一点也不诗意。

今天再看时间、空间与建筑的联结,必须要把“人”当作核心才有可能。时间与人的生命结合就是历史,空间与人的生命结合就是地域。所以历史主义与地域主义都是思考建筑不可缺少的内涵。参考建筑理论家班尼斯特·弗莱彻绘制的建筑树,世界各地共生的树根下,有着能滋养建筑的六种不同养分:地理、地质、气候、宗教、社会、历史。这也是为什么当我们走进一个四合院中,会感到好像回到母体中那种温暖和亲切的原因。我们所怀念的既是合院的建筑实体,古老的材质与构造,也是其中的家庭氛围与传统的人际关系。从这个角度,房屋终究不是居住的机器。现代建筑实现了集合住宅大发展时代为普通人盖房子的任务,但没有满足人们的情感需求。正如墨西哥建筑师路易斯·巴拉干在获得普利策奖后的感慨:“现代建筑已然放弃了美丽、灵感、平和、宁静、私密、惊异等主要来自情感的语汇。”

当回忆起奶奶家多年前的老房子时,我几乎还能感到手里握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门把手,小小的我踮起脚尖才能够到它弧面的下沿。对我来说,那个门把手好像一个特别的入口标牌,让我进入一个不同心境和气味的世界。我记得脚下的水磨石地面,细碎的黄绿色小石子紧紧凑在一起,当我穿过黑暗的走廊和厅堂进入卧室——这座房子里唯一真正明亮的房间时,我能听到厚重的前门在我背后关上的声音。只有在这间房间里,花朵装饰的石膏吊顶才不曾隐没在朦胧的光线中,尤其是上午,刺眼的阳光从镶着菱形木条的玻璃窗里倾泻进来,地面上的水磨石闪着微光,结实而坚硬。

握着门把手打开屋门,是一个几家人共用的院子。跑向院子时要特别小心,因为屋门口有三级台阶。有一次跑得急,额头正好撞到一级台阶的角上,缝了好几针,以至于现在我头发的中分线还在这个缝针处绕了个弯。我记得院子里的青砖地面,我和小伙伴们热衷于在那些开裂的砖缝里看蚂蚁搬家,或者看它们被一个小水滴困在原地挣扎。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夏天开着火焰般的红花,秋天结着沉甸甸的石榴,等石榴裂开了缝,就是我们大快朵颐的时候了。

如今,这个房子早已连同周边的一片平房区消失了,当我回想时,那些关于它的格局、面积、风格等统统都退居次要了,只剩下一种时光流逝的印象,一些被房屋吸纳进去的生活痕迹。如苏格拉底所言,一幢令你的心灵游动其中的房子,是几乎不可能被建造的。“那里融汇了回忆、预感、悔恨、猜测、确认等无数的感觉,这些感觉不断灼烧着你,使你感受着它的存在,其变化如火焰,使你捉摸不透。”

从情感的向度来看,住宅无疑是居住单位中最好的诠释样本。人类把自己和住宅视为一体,从某种观点上住宅可以看作身体的扩大。心理学家荣格也把住宅与人体对照,他把窗户比作人的眼睛,塔比作人的耳朵,壁炉比作人的胃。而在希区柯克的电影《惊魂记》中,主角诺曼·贝茨会变成多重人格,也是因为和死去的母亲的家同住的结果。

情感或许是个空泛的词。但是,对于将人与时间、空间相联结的建筑师来说,居住其中的情感需求并不空泛,除了视觉之外,还会落实到人的听觉、触觉、嗅觉、味觉。瑞士建筑师彼得·卒姆托(Peter Zumthor)曾说:“我一直提醒自己,把我的建筑物当作人的身体来建造,当作骨架和表皮,体块和隔膜,还有丝绸、天鹅绒、贝壳等衣饰。”他尝试弄清材质之间的相互和谐,以唤醒触觉:取一定量的橡木,加一些赛茵那石,再添加一些木头,一个旋转把手,一块磨砂玻璃表面,以便每一次材质混合都能产生独一无二的新颖素材;他倾听空间的声响,倾听材质及表面是怎样回应触碰和叩打的,同时也倾听寂静,因为它是听觉的前提;房间中的温度也很重要:怎样阴凉,怎样清爽,怎样用温暖抚慰身体;他想要创造不同程度的私密感、亲近感和距离感,这一愿望推动他去寻找恰当的尺度,去关注入口、过渡和边界;他喜欢把或光洁或粗粝的各种材质都置于阳光之下,形成暗面和亮面,直到一切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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