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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彬的金缮:手艺是一种自然生长

2014-10-11 21:21 作者:孙若茜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它是日本的传统手工艺,我们发现它却是在无锡,对于并非无锡人的邓彬来说,似乎这个有着浓厚的江南文化底蕴的地方,更适合于这门手艺的精益求精,也更适合他其他手艺的自由生长。

 

 

它是日本的传统手工艺,我们发现它却是在无锡,对于并非无锡人的邓彬来说,似乎这个有着浓厚的江南文化底蕴的地方,更适合于这门手艺的精益求精,也更适合他其他手艺的自由生长。

金缮,从字面上来说就是以金修缮,是用天然的大漆黏合瓷器的碎片或填充缺口,再将漆的表面敷以金粉或者贴上金箔。器物的伤口上像是融了些许的金子,有缺陷的部分被突出,但并不突兀,甚至还会为原先的器物增色不少。

这门手艺的出现是基于对残缺的崇拜,用金,也就是最贵重之物修补残缺,意在表达一种面对不完美时的姿态,坦然接受,精心修缮,而并非试图掩盖。

它是日本的传统手工艺,我们发现它却是在无锡,对于并非无锡人的邓彬来说,似乎这个有着浓厚的江南文化底蕴的地方,更适合于这门手艺的精益求精,也更适合他其他手艺的自由生长。他说:"江南传统的积淀在这里很明显,而且随处可以见到古人的圣迹,这里的土壤对我有着很大的影响,让我有空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东西。"

严格说,邓彬不能算是手艺人,他的专业是版画,毕业后他没有选择在湖北留校,而是来到了无锡的江南大学设计学院任职。他偏爱各种各样的手艺,是以做手艺活儿为手段来研究器物。古代家具修复、漆艺是他集中精力的领域,技艺和理解在此间互为增长。金缮只是这个大的范畴中的一角,却被他玩儿得风声水起,小有名气。

手艺活儿不离生活

邓彬的工作室就在江南大学里,共有里外两间,外间用来教授课程、制作版画,摆满了一张张工作台,墙上悬的都是他作品:穿着民国服装的披头士、荆轲刺秦王之后被砍下的头颅、无相的美人……有的是用咖啡调色,有的是用油画笔蘸了国画的墨,在墨汁里调入糨糊,为达到一种生涩的、看起来很钝的效果,总之是和传统的做法作以分隔,试验着新的玩法。

他说,做版画,制版的时候对技术要求特别高,会训练出一种专业性,使你此后无论做什么都会很细致,因此也成了他做其他手艺的基本功。另外,这样的细致也让他和无锡特别投脾气:"细致好像是江南人的特质,我来无锡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哪怕是极不起眼的事,无锡人都能做到很极致。"

里间的陈设相对个人化也更为古朴,大到家具小到茶具,或做或修,都有他亲自动手的痕迹,手艺活儿显然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一进门左手边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儿的竹制书架,出自他手:四条腿用的是农夫的锄头柄,横档是夏天用来隔蚊帐的竹围,侧山用香妃竹,层板则是拆了一个老柜子。材料都不昂贵,但凑齐花了3年时间,之所以寻老料,是因为独爱这样的岁月痕迹,经年之美。

工作室整整一面墙,是在普通办公室常见的那种放档案文件的铁皮柜子,应是学校的公共财产,和整体的气场稍有不衬,里面放的却是我们此行最关注的--金缮后的器物。数量至少有几十件,有些虽曾在邓彬的微博和报道中见过,但实物总还是能更显物件原本的光泽和存在感,因此更为惊艳。金缮的部分因器物本身的不同所呈现的美感也各异:深色碗盏上的黏合碎裂的金线,像是划破黑夜的闪电;浅色杯碟上的金线,则像是在阳光照射下变成金色的流淌着的小河;杯口碗口的补缺,多是不规则的半圆形,和黏合裂缝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大多像是漂浮的荷叶。一件件看过来,似乎在邓彬的手中,将"金"用在对任何材质的修缮上,都丝毫不显违和。他说:"喜金,大概是人类的天性。"

工作室的另一侧的工作台下,尽是没有拆封的快递包裹,粗粗数下来得有数十件,都是些等待他金缮的物件。"如果不是做金缮,恐怕不会有如此多的好东西在手上停留这么久。"邓彬说,这就是金缮给他带来的附赠品之一:可以在修缮的一个月左右时间里,对好器物细细端详,鉴赏力自然日益增长。

我们看到,请邓彬用金缮修复的绝大多数是茶器,茶盏、茶壶、公道等等。他说,可见金缮较修复古代家具和版画让他得到更多的回应,和茶文化现今的热度密不可分,更可见手艺也还是要和更多人的生活发生关联才能更好地存活。毕竟不是谁都有古董家具,但好一点儿的碗盏、茶具总还是会用到的。当然,金缮传递的这种现代审美可以在现今被我们的文化接纳而没有隔阂,也还是审美多元化的结果。

最终,我们围坐在一张明式的榉木八仙桌前喝茶聊天。"这张桌子是我几次厚着脸皮求我的同事让给我的。"邓斌说,"第一次见到这张桌子是在朋友的新家中,虽然残,但是这样优秀的圆包圆榉木桌实在不多见。当时就请他让给我,但是他也喜欢,没舍得。过了一段时间,我再次央求,他实在熬不住才答应给我。"邓彬说起和朋友的趣味相投,就一脸沉醉。他告诉我们,在无锡似乎很容易找到相同喜好的人,即便不是喜欢家具、瓷器、漆器,也会因为执著于某一件事物的那种沉迷而变成朋友,彼此在对方的领域里发现新的可能性。

这张桌子的桌面有条宽大的裂缝,用生漆填充成了黑色,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流淌着的大河,平添几分粗犷之美。邓彬说,入手这张老桌时它的状况很糟糕,整个桌面起伏变形,弯曲得像是大海的波浪。矫正平整后,裂缝就存了下来。按照他以往修复家具的方式,应是找来年份差不多的榉木,填补时以尽可能接近原貌为好。但就是因为接触金缮,改变了他面对残缺的态度,于是选择用大漆,反而使伤口更加突显,并以此为美。

家具修复,邓彬已经有六七年的经验。因喜爱家具,对他来说,修复本身并非目的,而是用以研究家具的极好的切入点。"通过对家具的拆卸,能开辟一条揣摩的路径,是为了让我自己理解得更深、更快。"而家具修复中有大量的工艺与大漆相关,如果不去研究漆艺,在研究家具的路上就会留下很多空白点。于是,他开始下决心实践漆艺,这也是他接触到金缮的渊源。

做漆艺需要的决心

说做漆艺要"下决心"一点儿都不夸张,和其他手艺不同,有着很大的风险。它所用的原料天然大漆,是人工割取的漆树汁液,极易引起皮肤过敏,也就是老师傅们常说的被大漆"咬了",轻则红肿痒,重则有生命危险,而要做漆就没有不被"咬"的。

邓彬的父亲恰巧就有过这样的经历,当时是部队的野外拉练,士兵捡了树枝烧柴,没想到偏巧是漆树的,因大漆过敏不一定需要皮肤接触,呼吸、毛孔都可以是过敏源的通道,于是所有在场的人都发生了过敏。父亲把过敏的情状形容得十分可怕,这给邓彬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我犹豫了三年,最终还是觉得这条路是必定要蹚过去的。"邓彬说他第一次做漆戴了两层橡胶手套和两层口罩,发现没事。再做时就大胆地摘掉一层手套、一层口罩,也还好。毕竟还是碍事,最后就全部摘掉。起初一个月什么也没发生,在他完全放松警惕时,突然全身起了红疹,奇痒难忍。"这种情形也不是每次做漆都会发生,比较严重的情形反复过三次,好像冬天毛孔闭合时就好些,春天来时过敏也跟着回来。"虽然身体过敏不断,但习惯了之后似乎心理不再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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