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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斌回家:念建兰的坚持与荒唐的证据链(3)

2014-09-12 16:58 作者:吴丽玮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4年第37期
无论是念斌的牢狱之灾和回不去的故乡,还是丁云虾艰辛痛苦的生活以及更为愤懑的二次伤害,对此该负上责任的,毋庸置疑都是警方办案的不负责任、粗糙和荒唐。

回不去的家

重获自由的念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如释重负。家人一直向他隐瞒父亲在他出事后8个月就过世的消息,直到第4次判死刑时,念建兰终于忍不住在庭上喊,法院不公,让他们家破人亡,念斌这才知道父亲早已离世。念斌出事后,他的母亲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几个子女轮流接回家照顾,于今年初去世,念斌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他想回家在父母坟前磕个头,如今这个小小的愿望实现起来很有点困难。

念斌的家人说,2006年8月10日警方宣布念斌是杀人凶手当天,丁云虾的本族和婆家俞氏一大群人,砸掉了念斌和父母居住的房子,这房子之后就一直空着,保持着被毁坏的模样。念艳是念斌二哥的孩子,是念家为数不多还在村里生活的人,念艳的爸爸早年患病去世,念艳的妈妈还住在澳前村,念艳则嫁到了附近的另一个村。念艳说,这些年他们一直忍受着丁、俞两家肆意释放的怒火。“有时去买菜遇上丁云虾的公公在摆摊卖鱼,他会不停地低声骂人,不能完全听清楚,但知道就是在说我们,逼着人赶紧离开。”这种仇恨在每次开庭时会真正地爆发出来,念艳说,每次听到念建兰告诉他们要开庭了,大家都坐立不安,“虽然一开庭就有希望,但想到开庭时丁、俞两家会在庭外打我们,还是觉得很恐惧”。

念斌无罪释放后,南赖村的俞氏祠堂成了村民议事的据点,丁云虾公公俞兆发的堂弟正在一扇小门里接过村民的捐款,并在小本上做上记录。俞兆发站在一旁看着,他已经快70岁了,脸上始终阴云密布,两颊甚至形成了垂直的皱纹,他比周围的人都黑而且瘦,年轻时一直出海打鱼,现在老了也无法休息,仍要在近海养鱼贴补家用。

丁云虾是俞兆发的大儿媳,两个孙子死亡时距离他失去大儿子只有一年时间。大儿子当时在一家船运公司当大副没多久,“他是考取了大副证的,找到这么好一份工作可不容易”。俞兆发最终在天津港口领回了遇海难而死的儿子的骨灰。俞兆发说,当时他家的老房子正好被地下暗河冲坏了地基,俞兆发索性把房子推倒准备重盖,结果这时候孙子又出事后,盖房的钱全用在这事上,所以他和老伴至今仍是居无定所的人。

俞兆发实在想不明白,为啥念斌投毒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最后会被推翻?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念建兰实在太可怕了,她有一个很有钱的朋友给她帮忙。“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钱,能请来一个律师团帮她弟弟辩护。”余兆发想,正是因为这些律师巧舌如簧,颠倒黑白,让杀人犯念斌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后来参与念斌案的律师的确很多,除了张燕生和公孙雪,念建兰还请来了上海律师斯伟江。斯伟江告诉本刊记者,念建兰是和吴华英一起找到他的,他认为吴昌龙的案子已经停滞了很多年,律师能够发挥的空间不大,但念斌的案子有很多证据上的问题,他很感兴趣,就决定接了。另外参与此案的张磊、李肖霖等律师都是张燕生的朋友,都觉得这案子证据实在离谱,自愿加入进来。公孙雪说,念建兰后来拿不出钱来,这个案子就从代理变成了法律援助,“斯律师去福州的机票都是自己掏钱买,张律师也是挑折扣最低的机票,有时到福州已经是半夜两三点了。”

俞兆发不愿听这些,听多了他甚至会发脾气。“我们是受害者,而且相信政府,所以就没想过要请律师。但现在全村人都愤怒了,你以为他们来捐款是为死去的两个孩子吗?如果是的话几年前他们就捐了。他们为什么现在捐钱?那是帮我凑钱去请律师,去北京,找一个比张燕生更好的律师。”

俞兆发的信任感只存在于小小的平潭县范围之内。“当时警察很负责,天天来问我的小孙子,当时他只有6岁,连县长都说,不要问了,别把小孩脑子问坏,结果警察还是来问了40多次。现在记者都报道念斌无罪时,只有我们当地派出所所长发了条微博,说受害者家属也很惨。几家媒体看到这条微博后这才开始来找我们采访。原来的案子判得多好,但我们倒霉地赶上了司法改革,我们是法律的牺牲品啊,让他们钻了空子!”俞家和丁家也的确是村里极为强势的一方。念斌被判无罪后,俞家拿出念斌第一次会见律师时的录像在超市门前播放,录像里念斌承认了罪行,很多村民看了怒不可遏,越发同情俞家和丁家的遭遇。村民和受害者家属一起半真半假地传播着念斌曾经的恶行,比如一个姓胡的年轻人被人拿刀捅死,凶手的刀是从念斌家拿的,没有念斌就不会发生命案。一个骑摩托的人在念斌岳母家门前按喇叭,吓得念斌的孩子摔倒在地,念斌为此讹了对方4万元,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但说到这些事件中具体的人,村民往往会说,“那个人搬走了,出去打工了,现在找不到了”。没有一件传闻可以真正落实。

平潭县是福建省的第一大岛,全国第五大岛,是大陆距离台湾最近的地方,澳前又是前沿中的前沿,距离台北只有68海里。90年代时,村里流行偷渡到台湾打工,念斌、俞兆发、陈玉钦的丈夫巫贤龙全都去过,不过他们往往没有太好的结局,被抓后又要关押又要罚款,得不偿失。很快台湾经济就不景气了,偷渡台湾的风气也就过去了。平潭县开发得很晚,去年才成立了综合实验区,政府投资建了一大片免税市场,但来做生意的台湾人寥寥无几。从大陆修过来的跨海大桥才通车两年,之前只能靠轮渡通行,这大大限制了村民的视野和走出去的机会,他们大多不会上网,也不太明白外面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的。“这个社会靠什么,还不是靠关系和钱?”这种有点意气的说法不免把外面想象得过于简单了。

而那个失去一双儿女的可怜母亲丁云虾在哪里呢?念斌无罪释放后,她就和母亲、婆婆一起住进了福建省高院。她不接电话,不接受采访,只想着用这种方式让法院改判。我们冒充访民走进法院,看到丁云虾等人所在的房间被拦了起来,外面有一个法警和一个工作人员看守,法院为他们提供了行军床,我们去时,她们三人正躺在床上裹紧棉被睡午觉。

念建兰说,一次开庭前她站在法院的院子里看丁云虾等人挥舞着拳头想冲上来打她。“我当时觉得她非常可悲。我们都是最平凡的小人物,之所以被卷进来,都因为公安办案粗率。丁云虾不去找公安继续侦查,其实是帮着凶手逃脱法律制裁啊!”熟悉本案的一位当地律师也说:“受害人家属被警方误导了8年,之前判死刑立即执行,现在一下子又无罪释放,你让他们怎么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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