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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斌回家:念建兰的坚持与荒唐的证据链

2014-09-12 16:58 作者:吴丽玮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4年第37期
无论是念斌的牢狱之灾和回不去的故乡,还是丁云虾艰辛痛苦的生活以及更为愤懑的二次伤害,对此该负上责任的,毋庸置疑都是警方办案的不负责任、粗糙和荒唐。

被深信的“凶手”

房东陈炎娇的家找起来非常容易。从澳前村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南赖村,谁也说不清界限在哪儿,两村人的房子混在一起,一条稍宽平直的马路是这里最热闹的商业街,贯穿了两个村庄,与马路垂直的一个丁字路口边是零散的集市,打鱼上岸的渔民拖着渔网,沿着丁字路的尽头上来,把新鲜的海鲜摊开来卖。陈炎娇家就在商业街上距离丁字路口不远的地方。

陈炎娇家是座三层小楼,外墙和室内重新贴了瓷砖,但好在房屋结构几乎没变。当年念斌和丁云虾分别租用的两间门面房被打通,现在租给人开手机店,是整个村庄里最接近城市的地方,装修风格和北京街边的国产手机店十分相似。手机店的两端分别有一扇木门,连通后面的天井和楼梯,当年警方就是在右侧的木门把手上得出“倾向认定含有氟乙酸盐”的结论,进一步确认了念斌作案凶手的身份。木门背后的天井这些年一直当作厨房和餐厅使用,我们去时,桌边还放着中午吃剩的鱼和青菜。2006年7月27日晚,丁云虾和她的三个孩子、陈炎娇和她的女儿,这些人先后在这里吃了青椒炒鱿鱼、酱油煮杂鱼和稀饭,之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中毒反应,其中丁云虾较大的两个孩子中毒最深,于次日凌晨身亡。

陈炎娇今年60多岁,扎了一个很显年轻的马尾辫。我们站在一层喊了好久她也不应,冒昧地闯进她在二层的房间,她笑嘻嘻地摆摆手,吃力地说:“听不懂。”从对面酒店门口找一个小伙子帮忙翻译,陈炎娇一听是来打听念斌投毒的事,骤然板起了脸。“她说她都忘了,有什么要问的就去找丁云虾。”小伙子翻译给我们。

被愤怒的丁家、俞家砸毁的念斌和父母居住的房子

被愤怒的丁家、俞家砸毁的念斌和父母居住的房子

陈炎娇从案发后没多久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态度。念斌的姐姐念建兰告诉本刊,她的姑姑和陈炎娇是亲戚,姑姑说曾听陈炎娇提过,当时煮稀饭用的是红塑料桶里的水,而警方认定念斌把鼠药投进了铝水壶中,水后来被用来煮稀饭和捞鱿鱼。念建兰说,陈炎娇最初的这些陈述并没有出现在警方提交的笔录里,她怀疑警方隐藏了证据,就让姑姑去套陈炎娇的话。“我让姑姑带上录音笔,但她年纪大了,不会用,从袖子里掉出来,被陈炎娇大骂。之后再去找过陈炎娇几次,她都说:‘不记得了,去问云虾。’”

陈炎娇的冷淡代表了村里人对命案的态度。与陈炎娇家隔着一幢房子的电器维修铺老板向本刊回忆道,2006年8月10日,一个穿便装的人站在陈炎娇门外的空地上大声宣布,念斌是致死两个孩子的投毒案凶手。“那人没穿警服,看起来像一个政府工作人员。他还说,开一个食杂店每月也就赚1000多块,为了这么点钱就害竞争对头,真是没出息。”维修铺老板说,这算是尘埃落定,虽然没想到,但村里人当时都相信念斌就是凶手。

案发前,念斌已经在陈炎娇家租房两年,过了一段时间,丁云虾也来了,租了念斌隔壁的一间,两人开的都是食杂店。念斌是家中老幺,按照当地习俗,结婚以后还是和父母住在一起,他的儿子当时已经4岁。妻子魏云每天早晨起来去开店,午饭后念斌再过来替班,一直待到晚上关店为止。与念斌相比,丁云虾家清苦很多。开店前,她刚刚死了丈夫,留下了3个年幼的孩子,最大的10岁,最小的6岁。

大家都同情丁云虾的遭遇,在生活中给她颇多照顾。丁云虾的公公俞兆发最心疼丁云虾母子,平时常送一些吃的到店里。事发当天下午,俞兆发送来一些小鱿鱼,他告诉本刊记者,海滩上人们习惯用鱿鱼做钓鱼的饵料,每次会用一大摊,别人用完后没完全清理干净,他去捡了一些个头比较大的,拿回去给儿媳和孙辈们当晚饭。房东陈炎娇也是寡妇,对丁云虾的遭遇更感同身受,也时常帮着做饭,照顾一下孩子。就连念斌都说对母子四人多有帮忙,他告诉本刊:“她平时也卖水果,天气不好或者晚上收摊时,我也会帮她往回搬。”念斌说,丁家孩子出现中毒反应时,是他出去拦了辆出租车送他们去的医院。

其实疑点并不是从一开始就直指念斌的。案发当晚在陈炎娇家出现过的还有租客陈玉钦夫妇。与租门面房的丁云虾、念斌不同,陈玉钦租的是二层西南角一间房,平时在这里生活,她和丁云虾租房的时间长度差不多。陈玉钦家里有4包毒鼠强,事发当天下午16点,她从县城的弟弟家回来,在警察盘问时,她甚至一度昏厥。陈玉钦和念斌后来都被带回去协助调查,最后陈玉钦没事,念斌却再没出来。警方的依据是对二人进行了测谎试验,证明念斌说的是假话,陈玉钦说的是真话,之后又宣布在那扇木门把手上,疑似发现了致死孩子的毒药氟乙酸盐的成分,于是念斌的嫌疑激增。最终念斌在8月9日交代了自己的作案过程:因为一个准备来他店里买香烟的客人被丁云虾抢去,念斌怀恨在心,在7月27日凌晨,把几天前买的鼠药配成药水,从丁云虾煤炉上的铝水壶壶嘴中灌了进去。

随后,这个偏远的小渔村平静地度过了8年。几天前,这起轰动的投毒案突然峰回路转,以念斌无罪释放画上了句号,这令全村人迷惑:“如果念斌不是真凶,为什么法院会4次判他死刑?”这是澳前村民8年来深信不疑的结论。

念斌的辩护律师之一公孙雪告诉本刊,警方审讯念斌的录像里曾提了一句,“社会舆论倾向于认为是陈玉钦做的,但警方会根据证据办案”。但村民这种片刻的怀疑早已在8年的冲刷中消失殆尽。我在街上转悠时碰巧遇到了陈玉钦,她一脸欢乐地跑过了马路,不知钻进了谁家。陈玉钦也在街上开了间杂食店,离丁字路口更近,陈玉钦的丈夫巫贤龙躺在躺椅上看店,面对记者的怀疑他并不介意,确切地说,他的语气是冷的,和其他村民一样,感觉说的是别人家的事。巫贤龙说,他们和房东陈炎娇相处得很好,妻子陈玉钦和陈炎娇更是亲如姐妹,陈玉钦的毒鼠强就是为陈炎娇买的,陈炎娇家的鸡被邻居家的狗咬死,但对方不认账,陈玉钦就打算拿鼠药毒死邻居的狗。再加上身世可怜的丁云虾,三个女人之间很快建立起了友谊。念斌成为凶手撇清了陈玉钦的嫌疑,三个女人的友谊重新恢复,陈玉钦也像陈炎娇一样,被丁家人和俞家人看作顶顶的好人,甚至也是一同受害于念斌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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