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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仿拟再仿拟,从而抵达真实

2014-06-27 09:56 作者:石鸣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4年第26期
“我想给观众充分的时间,去感受电影内部的声响风景。有人告诉我,只要你确实思考过了哪些配乐要进入电影,即使这些音乐并没有直接存在,它们最后也能在感官意识上反映出来。我尝试了,真的是这样。”——西蒙·特纳

西蒙·特纳(Simon Turner)今年满60岁了,人们却常常忘记这一点,总觉得他还是当年给英国先锋电影大师德里克·贾曼的最后作品《蓝》配乐的那个小伙子。今年正好也是德里克·贾曼逝世20周年,而特纳凭借给1924年的默片《珠峰史诗》(The Epic of Everest)的配乐,战胜同被提名的《地心引力》和《飞利浦船长》,拿到2014年度英国Ivor Novello奖的最佳电影原创配乐,这个旨在推举大不列颠音乐人才的奖项已经是目前世界上音乐界为数不多的不受唱片公司影响、纯粹由音乐创作圈内部评定的奖项之一。而《珠峰史诗》由于讲述了80年前一支英国远征队试图进行人类首次征服珠峰的壮举,英国电影协会(British Film Institute,简称BFI)对其的修复计划被视作英国文化符号的一次复兴。2013年完成修复在伦敦首映之后,陆续开始在全世界各地巡演,6月9日,《珠峰史诗》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进行了亚洲首映。

让人好奇的是,这样一部“主旋律影片”,加上BFI的主流身份,为何会找西蒙·特纳这样一个以反叛、小众、非主流著称的音乐家来做配乐?查看特纳的履历,用“有意思”一词来形容他的经历简直是低估:他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摇滚、朋克、哥特浪潮中翻滚着度过了青年时代,童星出身,做过很长时间的电影和电视演员,搞过独立乐队,并以异装癖的身份出了好几张唱片,直到现在还是著名独立厂牌MUTE旗下的签约音乐家。当然,他最显眼的身份还是德里克·贾曼的“御用配乐师”,而贾曼的电影作品直到现在还被标签为“先锋”,而《蓝》在许多人看来根本就不能算是电影,毋宁说是一件当代艺术装置。

西蒙·特纳

西蒙·特纳

然而,正是由于特纳与贾曼的合作引起了BFI的注意,从他为贾曼第一次做电影(《卡拉瓦乔》,1986)配乐开始,特纳就已经认识了BFI的工作人员。事实上,《珠峰史诗》并不是BFI第一次委约特纳做配乐,不如说更像是2010年他为BFI修复的另一部默片《冰川的沉默》做配乐大受好评之后的续约。在这两部默片之前,他还为BFI修复的另一部有声故事片做过配乐。“大概是15年前的事了,那部片子叫作《爱之歌》(Un Chant D'Amour),是小说家让·热内一生中导演过的唯一一部电影,故事设定在法国的一个监狱,情色色彩很重,同性恋题材。”特纳说,“这真是有点反讽意味。”他为德里克·贾曼配乐10年,后者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英国呼吁同性恋平权的斗士,其主张却一直不得主流社会接纳,而特纳为主流机构服务的第一部影片却是一部同性恋影片。

委约特纳做配乐的是BFI的内容总监简·盖尔斯(Jane Giles)。她对特纳的配乐风格印象深刻:“非常擅用电子元素,具有想象力的音效,风格自然。”即使是《爱之歌》这样的爱情故事片,特纳的配乐也和好莱坞的趣味大相径庭,他没有致力于谱写优美动人的旋律,甚至是尽力避免流于表面感伤的“情绪化”,不拘于使用传统的乐器和音符,而是混入了大量的自然音响,运用电子合成设备制造出一种人工化的极简节奏。“可以说,当《冰川的沉默》和《珠峰史诗》需要配乐时,我们一下子就想到了特纳。”简·盖尔斯说,“BFI以前修复的多是故事片,配乐方面采用钢琴、乐队或者管弦乐团就可以,但是这两部默片是非剧情片,无论哪种现成的乐器,都无法表现出片中大自然、蛮荒未知之地的超越性和永恒感。我们需要一种能够把影片隐含的精神内核带出来的音乐。另外,这两部片子的拍摄手法也和如今类型化的自然地理纪录片不同,镜头既没有如今的高科技手段可资使用,也不为展现最大程度的视觉奇观,因此配乐不能有场景化的模式感,我们想追求一种诡异、古怪、陌生化的效果,从而充分体现90年前的历史镜头中蕴含的未来感。”

当然,第三个原因是特纳的知名度在影片营销过程中可能发挥的作用。一部90年前的默片,长达80分钟,大部分镜头静止,勉强可提炼出主要人物和事件,但叙述总体上极其发散,缺乏必要的悬念和矛盾冲突,镜头语言在叙述逻辑上存在着天然缺陷。在这一点上,《冰川的沉默》比《珠峰史诗》更甚。总体来看,这部片子讲述了斯科特船长进行人类首次抵达南极极点的远征、却被挪威人抢先,归途中不幸全军覆没的故事,拍摄者赫伯特·庞廷(Herbert Ponting)在随队拍下那些镜头之初,并未考虑过将来要将之剪辑成一部故事片的需要,拍完之后,10年之内都从未想过要把它们做成一部电影。最重要的是,斯科特一行最后800英里的征途,庞廷并未随行,大量信息来源于后人在斯科特牺牲的小屋中发现的照片和日记,因此,影片最高潮的段落,主要来自想象和拼接。这样的片子,如何吸引观众进影院观看?“配乐在推销这样一部充满了大量冰雪、企鹅、海豹却没有什么具体情节冲突的影片时,发挥了非常关键的作用。”简·盖尔斯承认,“特纳能够从镜头上借用的现成的戏剧性非常少,因此其音乐的实验元素变得适得其所,因为这种音乐擅长的就是从日常波澜不惊的表面之下,挖掘出生活内在的戏剧性和幽默感。”

给默片配乐对于特纳来讲并不陌生。众所周知,他和德里克·贾曼合作的第一部电影是《卡拉瓦乔》,但是在《卡拉瓦乔》之前,他已经以朋友的身份,以内部小圈子游戏一样的方式,为贾曼拍的许多超8毫米镜头片段配乐,这些镜头采用家庭手持摄像机拍摄,没有录音,也可以看作一种默片。“我配过一部片子叫作《斯隆广场:一个人自己的房间》(Sloane Square: A Room of One's Own),讲的是德里克在斯隆广场的公寓里度过的最后几天。应德里克的要求,我在一个四声道的录音机上做了配乐,那还是卡带时代。从一开始,我就对把音乐旋律和自然声响进行音效拼贴非常感兴趣。”特纳回忆道,“这种兴趣并不止于默片,对有些人来说,默片是他们做配乐的有意选择。对我而言却是一种际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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