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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室友林森浩与黄洋(3)

2014-03-25 10:45 作者:王珑锟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林森浩投毒案发至今已近一年,其动机仍不够明晰。作为神秘短信的发送者,葛俊琦在侦查结束前同样被怀疑。在林森浩的投毒经过形成证据链后,警方对葛俊琦说了一句:“没有这个短信,可能很难破案。”葛俊琦笔直短发,戴着眼镜,他向本刊记者回忆起林森浩、黄洋与自己的生活点滴。

 

 

2013年3月31日21点40分左右,黄洋回到了寝室,两人没有交流。第二天是愚人节,早上8点多,黄洋拿着马克杯接了水,用铁调羹搅了搅,发出碰击陶瓷的清脆声音。黄洋喝了一口,然后猛地喷吐出部分,干呕了半天。“我怕他问我,就躺在床上没有动。”林森浩在法庭上说。随后,黄洋把水桶拿到盥洗室清洗。这时,林森浩的手机响了,他跟同学约好去浦东拿医师从业资格证。为了避免和黄洋讲话,直到他离开寝室,林森浩才回来。

随后,黄洋到校图书馆自修。其间他吐了多次,就去中山医院就诊。中午12点左右,黄洋先后给朋友王欢、吴鑫铭打电话,希望他们陪自己看病。当吴鑫铭从闵行区的儿科医院赶到中山医院时,黄洋正在输液。黄洋告诉他,当天喝的这桶水是两周之前买的,黄洋怀疑是不是桶里的水因为存放时间太久,变质了。

这天是周一,葛俊琦回到了寝室。黄洋碰到他,对他说水别喝了,有味道。“黄洋说肚子不舒服,我以为是肠胃炎。之前他就说过,饮水机要清洗一下了,里面有细菌之类的。我就想,可能是这个原因。而且黄洋说,他以后不喝饮水机的水了,自己买水。我想没必要再买一桶了,这么一大桶一个人不知道喝多久。那我也自己买小桶的水喝。”葛俊琦说。

从医院回来,黄洋疼痛难忍,就上床躺下。他把钥匙插在门锁上,以方便帮他去买矿泉水的吴鑫铭进屋。16时40分左右,吴鑫铭在学校周边碰到了林森浩,跟他打招呼,说黄洋身体不好,已陪他打过吊针。“林森浩听完以后没有什么大反应,之后我们就各走各的。”

当日18点左右,林森浩回到寝室,黄洋还躺在床上。“一进去,我拿着电脑走了,回到自己的科室。很慌张,我就在网上又查了一遍二甲基亚硝胺。得出的信息内容,确定对肝脏有损害。23点50分我回到寝室,黄洋还在睡觉,葛俊琦没在。我听到黄洋呻吟了两声,还是没有交流。”林森浩在法庭上这样叙述。

据葛俊琦回忆,黄洋出事后,林森浩睡觉的时间变得很晚,打游戏的时间也增多了。还有一次,林森浩跟他说起,自己为黄洋做过检查,没有问题。“他具体还说过什么记不清了,大概是怀疑哪些疾病啊、要不要做手术啊之类的。”

2013年4月2日下午,王欢、孙希才等同门师兄弟来到421寝室看望黄洋,但是门开着,屋里没人。黄洋在公共盥洗室里呕吐。“我们看到他面部有些水肿,慢慢扶他回寝室。黄洋自己考虑急性胃穿孔的可能,已经跟林森浩约好,下午让他给做一下检查。”王欢的证言这样说。

17点左右,林森浩为黄洋做了B超检查,主要是胃部和肝脏。之后,林森浩说:“胃没有问题,肝脏也没问题。”意识到自己提到肝脏,说多了,他立即把话题扯开。事后他回想:“主要是自己做的事,心虚吧。”随后,王欢等人陪同黄洋做了各项检查,发现血小板急剧下降,肝功能受损,这引起医生重视。黄洋当晚入院,第二天病情迅速恶化,转入重症监护室。

黄洋的父亲黄国强告诉本刊,他第一次来到上海以后,见过林森浩三次。第一次是4月3日晚上,黄国强问起林森浩平时和黄洋关系怎么样,林森浩回答还可以。接着,林森浩就到对面寝室去了。“后来,我就先睡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知道。”黄国强说。

第二次是林森浩提着香蕉,与盛磊、付令元一同去看望黄洋。“隔着玻璃,黄洋的表情很自然。我不敢和他说话。盛磊和付令元都跟他说话了。”林森浩回忆。在回去的路上,林森浩对两位同学说:“这可能是个病程,再过两周就会好起来了。”他把这些话当作自我安慰。

第三次是在医院食堂,林森浩碰到了黄国强、黄洋的妈妈和三姨。“他跟黄洋三姨说,可能要做肝移植。当时黄洋三姨还挺怀疑,觉得医生还没这么说,他怎么这样建议。”

接下来,林森浩又去医院看过黄洋两次,希望能得知黄洋好转的消息。这期间,他陆续多次上网查询二甲基亚硝胺。他说自己存有侥幸心理,希望能找到一些证据,支持黄洋没有生命危险的说法。

4月6日左右,黄洋开始鼻出血,意识模糊,大吼大叫。医护人员用束缚带把他的四肢固定在床上。此时他的血小板降到极低,有生命危险。后来黄洋处于昏迷状态,全身插了导管,气管插管、导尿管等。4月16日去世前的两天,黄洋已经全身浮肿,有大片皮下出血瘀斑,很难认出他原本模样。

由于病情恶化极快,这引起了黄洋的师兄孙希才与主治医生的怀疑。他们商量后,想到把寝室水样及黄洋的血样、尿样送到检测机构检验,寻找病因。2013年4月4日,黄洋的师兄弟们把上述物品送去检测。4月7日他们又将黄洋的生活用品送检,包括黄洋吃过的一罐老干妈辣酱、一罐豆瓣酱、一瓶蜂蜜、喝水的马克杯等。这两次,均未发现异常。

2013年4月3日,葛俊琦说他接到孙希才的电话,说要采集水样。因为孙希才曾到葛俊琦所在的中山医院神经外科轮转,所以两人认识。医生向他们提供了一个一次性无菌注射器和两个带盖子的塑料无菌罐子。到了寝室,孙希才去找黄洋的证件,办理住院事宜,由葛俊琦采集水样。
葛俊琦在证言中说:“水桶里面只有极少量的水,我打开饮水机的放水开关,放不出水来。我先用注射器从饮水机的内胆吸取了大概2毫升左右的水。然后,把地上的水桶颠倒过来,上下晃动,倒出了里面仅有的一点水,先后分为两份,装在塑料无菌罐子里。在取样过程中,不存在水样被污染的可能。我们是学医的,具备无菌操作的常识。”后来孙希才一个人拿着水样回中山医院,水样存放在黄洋主治医生处。

当日19点左右,林森浩得知水样即将被送检。他有点担心,于是21点左右,他把水桶拿到公共盥洗室,希望能挥发掉一些东西。

2013年4月4日中午,王欢等人来421寝室取饮水机和水桶。当时寝室没人,他们没找到黄洋用过的水桶。倒是在盥洗室发现了一只空水桶。王欢把水桶拿了回来。不一会儿,林森浩回来了。交谈后,林森浩拿出自己的一个很大的袋子,看着王欢等人把这些东西装走。

这天17点前后,得知黄洋的师兄弟在做检测后,葛俊琦查看了黄洋的病历,发现其急性肝衰竭的症状。“我感觉黄洋可能是服用了毒物。如果是中毒,周围会有什么物品可能引起中毒的呢?我其实没有想当侦探啊之类的,也没有怀疑某人,只是想着从周围找一些线索,对黄洋做出针对性的治疗。”葛俊琦告诉本刊。

到了晚上,饮水机和水桶被归还。林森浩得知,没有检测出二甲基亚硝胺。毕竟这种药品极为少见,一般的检测机构不会将其列为中毒检测对象。之后,他拎着空水桶将其还到宿舍管理员阿姨那里。

寻找病因的想法在葛俊琦脑海中萦绕了数日,依然没有结果。在家过完周末,又到了周一。葛俊琦忽然想起林森浩曾说,他使用过一种会导致生物体肝损伤的试剂。“我就想到这种药物,会不会黄洋沾染到了,至于什么原因沾染,我也没想那么细致。有这个念头时,没有考虑会不会是投毒、凶手这些事情。”葛俊琦说。

2013年4月8日晚上,葛俊琦用笔记本电脑在万方数据库中查到,林森浩使用过二甲基亚硝胺对白鼠肝脏进行肝纤维化的造模。葛俊琦将这个词放到百度里搜索,发现网上将其表述为N-二甲基亚硝胺,属于高毒类药品。

这时已是夜里22点多,葛俊琦立即给孙希才打了电话,告诉他,有一个N-二甲基亚硝胺的线索,不知道与黄洋有没有关系,让他有针对性的做些调查。“孙希才问我为什么要检测这个试剂。这时林森浩正好走进寝室。我不方便讲下去,就让孙希才查一下,他让我用短信发给他。当时觉得让林森浩知道我在查找他用过的药物,同学之间不太好。”葛俊琦说。

挂了电话,葛俊琦立即写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因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用了两三年,输入法不支持英文大写,他还记得把“N-二甲基亚硝胺”写成了“n-二甲基亚硝胺”。

2013年4月9日,孙希才让王欢和刘泉去购买二甲基亚硝胺,用作检测比对。他俩跑到上海市漕溪路的一家化学用品公司,花了1000多元钱买到,并开了发票。“因为去买之前查了,知道是剧毒,所以从买下到送检,没有拆开包装。”王欢的证言这样说。检测证明,黄洋的相关送检样品中确实存在这种毒物成分。随即孙希才向复旦大学反映情况,怀疑投毒。

“我发了短信后,孙希才也没有再问过我为什么想到这种药品。也许他还怀疑是我栽赃陷害吧。毕竟我只提供了一个线索。找病因是一步,毒物哪里来的是另一步了。下毒这种事毕竟概率非常小,人这一辈子,绝大多数人都碰不到。之前我没想到刑事犯罪的问题。直到调查开始了,我们就都被叫去问询。”葛俊琦回忆说。

面对警方问询,林森浩供述了投毒过程。对于注入的毒物,他第一次说是二甲基亚硝胺原液与福尔马林的混合液,第二次改口承认全部是原液。至于动机,究竟是直接故意杀人,还是间接故意杀人,在接下来的二审中将继续是控辩双方的争论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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