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封面故事 > 正文

经济增速回落期:危机与改革(2)

2014-03-10 10:00 作者:王鸿谅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高速增长期结束,并不意味着中速增长会自然到来。如果新旧增长动力的接替不成功,新的发展方式未能及时确立,经济增长一旦出现大幅下滑,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新一轮改革的起始阶段,是增长阶段转换的关键时期,是一场“改革与危机的赛跑”。

 

张晓晶

创新需求与国际新规则

三联生活周刊:2013年我们的经济增长率是7.7%,与历史数据比较,增速在下滑。你如何看待这种变化?

张晓晶:经济增长速度的回落,其实从2008年金融危机冲击就开始有所显现了。不过如果单纯只是外部冲击,也许扛一下就过去了,但这些年的结果证明并非如此,经济增速的下滑,更重要的是我们内部的结构性变化,我们的潜在增长能力在下降。稍微学术一点,可以从供给面来讨论。供给面其实很简单,主要就劳动、资本和技术三个因素:经济增长靠什么,首先得靠劳动,要有人干活。其次得有资本,要有工具。然后要有技术。

首先是劳动力问题。我国的劳动年龄人口在变化,劳动力对增长的贡献也在减少。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已经表明,中国总人口的增长远低于以往人口预测和规划的水平,而在人口结构方面的少子化和老龄化,则又明显超出了以往人口预测和规划,这使得未来劳动力供应问题显得更为严重。与此同时,这些年我们能看到另一个变化,是农民工收入的快速增长,有研究估算,增长率是年均10%以上,这个速度已经超过了GDP的增长率。当然,我们也存在着大学生的就业难,这是教育背景与市场需求的不匹配,是未来要调整的事情。但是从一个总量来看,我们面临着人口老龄化,面临着劳动年龄人口的下降,面临着人口红利的减少,在供给面的三个因素里,这些是非常重要的影响。

第二是资本。资本来自储蓄,现在看起来很高,短期内也不会有明显变化,但只要人口老龄化的进程在推进,储蓄肯定会越来越少,随着储蓄的下降,我们的资本供应必然减少。发达经济体一直强调资本形成,问题就在于其储蓄不足。在我国,虽然目前的高储蓄、高投资似乎是一个心病,但逐步地,我们就会担心资本的供应难以支撑经济的快速增长了。

第三是技术。过去我们有赶超效应,“反向工程”,学习模仿,技术进步很快,这是后发国家的优势。但是经过30多年的高速发展,现在的后发优势在减弱。如果说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是石头可能没有了,河还是要过,就要自己琢磨搞创新了。自主创新可能会带来经济增速的放缓,日本当年就遇到过类似情况。为什么我们老在强调创新,因为已经到了这一步,自主创新的需求迫在眉睫。国家也在鼓励创新,投入了很多资金,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真的建立起好的创新机制了吗?特别是那些有利于创新的激励机制,包括教育、人力资本积累、知识产权保护、资本市场发展等等,这些我看都还非常欠缺。

现在的新技术革命、能源革命,依旧是发达经济体走在前面。当然,美国的页岩气革命也被人质疑,认为存在包括污染环境、收益快速递减等多种问题,但至少目前,通过页岩气革命,美国在逐步实现能源自给,这带来能源价格大幅下降,让美国的制造业一下子具有了竞争力。当然,美国制造业竞争力的获得,能源价格下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来自机器人。这两者相结合,导致了美国制造业的回归。有数据表明,美国的很多地方,特别是中部地区,劳动力成本和中国沿海地区的劳动力成本已经很接近了。这对我们将是巨大的冲击,我们未来在国际竞争中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三联生活周刊:在国际竞争压力方面,你能做更详细的分析吗?

张晓晶:供给面是我们的内部结构性因素,但我们还应该意识到,国际方面的影响不仅依然存在,而且发生了更为严重的变化,以前亚洲“四小龙”、“四小虎”发展的时候,特别是“四小龙”时期,西方发达经济体是支持态度,给它们各种支持,高新技术、贸易合作等等。中国今天发展,这些合作当然也有,但是发达经济体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了,我们面临着两大国际新规则的挑战和压力。

第一,在以发达经济体为主组成的超级自贸区里,我们都是被排除在外的。比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协定”(TTIP)、“多边服务业协议”(TISA)等等。

我们为什么要在上海试点自贸区,就是要应对这个局面。上海只是一个起点,其他各地都可以试。超级自贸区的标准已经远高于WTO,这意味着西方发达经济体现在已经制定了新规则,这是另起炉灶。未来可能有两种情况,一个就是超级自贸区替代WTO,一种是WTO也提高标准,朝着同样的方向发展。WTO已经在密切关注TPP的发展,最近的多哈回合谈判,取得了一点点成绩。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中国都是压力。因为提高了的新标准里,有不少是针对中国的,比如政府补贴、国有企业、国家资本主义的标签等等在全球化的经济体系里,在全球分工里,如果新规则制定好了,而我们进不去,那外贸出口怎么办?我们说的经济增长三驾马车,就是投资、出口、消费,如果出口这一项不行了,就会有很大压力。

第二,超级的货币互换网络的形成。2013年10月31日,美联储、欧洲央行、瑞士央行、英国央行、加拿大央行和日本央行这全球六大央行同时发布新闻稿,宣布它们已经达成长期性多边货币互换协议。这是什么意思?打个比方说,假如瑞士遇到问题,要用美元解决问题,美联储可以对它美元无限供给,只是货币互换问题。这种长期的多层次无限期的安排,表明一张以美联储为中心,主要发达经济体央行参与的排他性超级国际储备货币供求网络已经形成,这个网络事实上已经将发达经济体的货币供给机制内在地连为一体。因为货币互换不仅涉及互换国之间的货币流动,而且涉及彼此间货币的汇率安排,进一步则涉及互换国之间宏观经济政策的深度协调。这种安排的长期性、无限期和多变化,其实已经十分清晰地显示出发达经济体对于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发展趋向的偏好。未来的主流货币是什么?也许不是美元、人民币等某种单一货币,而是这种新的方向,是发达经济体的货币互换网络。而在这个体系里,我们也是被边缘化的。

这两大国际新规则,其实是对中国未来战略布局巨大的约束。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国际治理新规则就在逐渐形成。发达经济体在危机刚开始的时候,已经在做全球新的战略布局,棋子已经摆好了。尽管我们强调要抢时间,要抢占制高点,强调危机以后,改革其实就是国与国之间的竞争了,但在现实中,发达经济体还是走在前面了。面对新技术革命与国际新规则可能形成的对中国的“包围圈”,中国在国际分工体系中的位置如何保持?一旦我们被国际分工体系边缘化,我们就将掉入中等收入陷阱。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