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化 > 电影 > 正文

徐皓峰:寻找武侠的新生处

2014-03-07 10:17 作者:孙若茜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我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天才,或者不活在当下的那种人。他很儒雅,又像个孩子,单纯的赤子那种感觉,他对自己迷恋的东西特别迷恋,身上老派人的韵味儿十足。我老觉得他和古人有直接的联系,他身上有这种通道。”在没有见到徐皓峰之前,先听到了邹静之这样的描述。见面两次长谈,这形容字字兑现。

电影《箭士柳白猿》剧照

徐皓峰70年代生在北京,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现任导演系教授。从武侠纪实文学《逝去的武林》到武侠小说《道士下山》、《刀背藏身》、《武士会》,电影《倭寇的踪迹》等等,他的作品在业内一贯有着很高的认可度。再用邹静之的话说:“他拍的东西和别人的不一样,是很多人非常喜欢,但很多人还没发现的。”而如果想让一个不太关注武侠作品的人迅速地将徐皓峰对号入座,也许最直接的介绍还是:《一代宗师》的编剧和武术顾问。

徐皓峰最早认识到自己的编剧才华是在上“大一”时,代班老师给他的剧作分是98,这给了他很大的鼓励。直到大学毕业,他信心满满地拿着自己的作品去找制片厂,得到的答复是:“你写的剧作完全不适合拍电影。”这对他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在我们那一代,电影学院和制片厂是相互关联的一个体系,我是电影学院剧作课的尖子生,我写的东西不适合拍电影,那就是有问题。”

徐皓峰后来发现,他上学时所接受的电影学院的思想体系是苏联和法国的结合。所谓苏联,不再是宣扬主流价值观的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苏联,而是讲究民族性和诗意、拍散文化电影的格鲁吉亚电影制片厂式的苏联。法国则正流行巴赞的纪实美学。这样的结合形成了当时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术风貌。因此,他所写的剧本,想要针对风俗、城市结构表达一些东西的都市言情,并不是此时已经弃学院而去,走在模仿好莱坞及港片路上的电影制片厂想要的类型。

制片厂和学院的脱离还产生了另外一个问题,电影学院的学生毕业后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制片厂里的老导演“接收”,不再理所当然地得到师傅带徒弟般的提携帮助。“我们毕业的时候人心惶惶,大家急于商业转型。北影厂就废置了工作室,所以一毕业,我们这代导演就成了失去身份的人,于是就开始混江湖。”徐皓峰说,所谓“混”,就是人和人之间没有大家默契公认的接受和承认的模式,谁都想靠着小细节、小友谊达成某种关系。“凡事都要混,我就觉得我混不来,让我去嘘寒问暖跑腿儿跟班儿我实在是做不来。那就凭实力说话吧,我又没有什么实力。一盘算发现自己用8年的时间学艺术,4年美术、4年电影,最终走成了一盘死棋。既然大学时代写剧本被认为是有才华的,那就写小说吧。”

“结果隔行如隔山,剧作和小说完全不是一个系统。很长一段时间,我就像炼矿一样炼自己的文字感,想起什么写什么,每天写不了很多东西,写下3000字,能留下两句话就不错了。不是信息问题,就觉得句子、词摆得不舒服,北京话有一个词儿叫抠哧,我当了好几年抠哧的人才解决了这个问题。”起初徐皓峰的创作题材与武林无关,第一篇正式发表的小说是《1987年的武侠》,出现在上海的《小说界》上(2000年第03期),内容实则与武侠完全无关,写的是一个读武侠小说的都市青年的故事。此后,大致每一两年,他会有一篇小说发表。

最先给徐皓峰带来较大社会名望的,是纪实文学《逝去的武林》,记录他的二姥爷,形意拳大师唐维禄、尚云祥、薛颠的弟子李仲轩口述的真实的武林。这部作品的初衷并没有功利心,之于徐皓峰来讲是对二姥爷的义务。“人在活着的时候属于生命的东西特别少,那个恰恰是属于生命的事。”此后的作品《道士下山》原本也是这样的纪实文学,但据徐皓峰讲,其亲述者是一位称得上“一代宗师”的大家,身处社会关系的复杂和时代局限使得他只能将得到的素材最终以小说的形式呈现。就这样,《道士下山》成了他的第一部武侠小说。

从《道士下山》开始,一直到去年出版的《武士会》,徐皓峰的武侠小说通常都是通过一个人的经历,展现练武人的生态、各种各样的生存方式,从生存方式里面坦诚各种各样的规矩,以及对人的要求。这种把社会结构放置在武侠小说中的写法来自作家宫白羽的作品对他的影响。“我读宫白羽的东西特别能心领神会,像平江不肖生写的是事件的奇特,还珠楼主是想象力和文笔之好,看他们是看见闻、看才华,但是看宫白羽就有一种感同身受,里面的好多人情世故、人内心的触动感,都好像是和作家一起经历一起写作。”徐皓峰说,“在过去的武侠史上,只有宫白羽这一个特例。这个方法其实也是一个改变武侠类型的方法。”

电影《箭士柳白猿》剧照

这样的写作方式,并不是凭空利用自己的创造力,而是在写现实。包括小说中的武功,一般也都可以在现实中实现。徐皓峰基于做纪实文学时对武术界人士长年的采访积累,拥有了丰厚的武术知识。因此,虽然故事情节上有文学的虚构,但拳术真实。《道士下山》出版后,一些章节还曾被直接挂到全国性的武术网站上,作为专业资料流传。“中国古代文人有一种方式,为了让自己的诗得以流传,就写小说,把诗镶嵌进小说里,我和他们是一样的,我是拳理镶嵌进了小说里,希望它得以流传。其实我最得意的不是我制造出来的故事,而是一些比较简洁的关于武术的知识点。”

写作中传达的艺术价值取向,同样出现在徐皓峰自己执导的电影作品中。武术界的知识与电影学院文艺电影训练的两个源头使他的作品生成了一套新的武打设计方法和审美,和香港电影拉开了距离。他更希望在自己的作品中呈现如日本人改造剑戟片、美国人改造西部片一样,将社会结构放置在电影中,给武侠电影带来一些改变。“武侠片要复原不可能,只能有一个新生处。严格来说,徐克拍武侠片的时候,武侠片已经被香港的黑帮片和英雄片给取代了。其实武侠片已经死过好几次,包括当时李小龙去世后,震动也很多。但是后来还是活过来了。所以类型片的发展史,就是一个类型翻新的发展史,生出变体。”

《倭寇的踪迹》是徐皓峰个人执导的第一部电影,艺术定位就是颠覆类型片。讲述的是明朝一把有着真实历史背景的战刀从军营流落到江湖后的传奇故事。他以尊重实感为原则,电影的武打场面基本都是实战,不用吊威亚、没有电脑特技,完全靠真实的打斗营造动作的美感。成为第68届威尼斯电影节上唯一入围地平线单元的华语片。

徐皓峰的第二部影片《箭士柳白猿》,预计在今年7月份上映。同样改编自他所创作的小说。故事发生在冷兵器时代结束、开始有手枪、军阀混战的时候,一个用长枪的保镖和一个射箭的刺客在火器时代用冷兵器干着古老的行刺和保卫的事情。他们按照古老的规矩和人情世故形式,因此杀一个人是非常复杂的事情,有各种纠结而总不能成功。雇他们的是一个军阀,最后不耐烦,一声枪响全部解决。

徐皓峰说,小说中柳白猿的兵器本不是箭。后来的机缘巧合,他买到一本公开出版的清朝考武状元的射箭的书,发现作为古代重要的社交活动,射箭的讲究很多。于是就把主人公的暗器从飞刀改成了箭,以加大文化含义。“箭本身有好多心性上的含义,比如说‘一语中的’、‘过犹不及’,中庸不偏不倚的概念就是射箭的概念,所以弓代表了中国男性的内心。里面与弓箭对决的长枪,被认作百兵之帅,也是部队里级别最高的兵器,使用最普遍。以前就说枪使好了可以裂土封侯,因此枪是功绩的代表,是以前男人事业的象征。电影的趣味就在于一声枪响解决所有的传统,象征着中国男性事业和内心全部的失落。”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