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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金融:革新与毁灭(2)

2014-02-26 10:37 作者:谢九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传统银行只是第一个被冲击的对象,如果互联网金融继续保持现在的爆炸式增长势头,中国的金融体系甚至经济增长模式都有可能重新洗牌。

影子银行:拐点将至?

互联网金融的影响力可能还不仅仅局限于这些传统金融行业,对于近年来蓬勃兴起的影子银行,互联网金融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冲击。

在互联网金融如火如荼之际,近期爆发的中诚信托事件,为影子银行的前景投下厚厚的阴影。春节前夕,中诚信托一款名为“诚至金开1号”的信托产品即将到期,该信托3年前募集资金30亿元,然而公司公告显示截至去年底,该信托账户资金仅余500多万元,客户的本金兑现风险岌岌可危,尽管公司在最后关头找到神秘资金接盘,最终兑付了投资者的本金,但是承诺给投资者10%左右的年收益还是无法兑现。

这原本应该是中国金融市场最佳的一场风险教育课,但出于维稳等因素考量,中诚信托最终还是没能打破中国金融业“刚性兑付”的怪圈,结果多少让市场派人士失望。不过,如果考虑到这场风波对投资者带来巨大心理恐慌的过程,以及最终没能兑现足额收益的结果,对于信托业等影子银行体系依然会带来巨大冲击。无独有偶,在中诚信托风波还未完全平息之际,吉林信托一款10亿元的信托产品也爆出兑付危机,至今尚未达成解决方案。在互联网理财兴起后,信托产品接连爆发兑付风险事件,在此消彼长之间,投资者今后对于投资影子银行会有不一样的考量。

在过去几年,由于银行存款利率很低,信托产品等影子银行体系给出10%的预期年化收益率,就可以使得大量资金趋之若鹜。但随着互联网理财的兴起,这一局面将会被逐渐打破。目前余额宝和理财通等互联网理财产品的年化收益基本保持在6%以上,最新推出的余额宝二代将预期收益率推高至7%,此前百度推出的理财产品“百度百发”的预期收益率更是高达8%,这些互联网理财产品的收益率直逼影子银行,而相比之下,风险则少了很多。如果综合权衡风险和收益,会有更多的影子银行投资者转投互联网理财,虽然收益相对较少,但风险却大幅降低,尤其在经过了近期接连爆发的信托违约风险事件之后,互联网理财的优势会更加凸显。

2月11日,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听证会上,美联储主席耶伦(中)表示仍将坚持量化宽松政策

对于影子银行体系,2014年将是风险重重的一年,这一年不排除会爆发金融市场的违约事件,打破长期以来的刚性兑付怪圈,成为信用违约元年。

从宏观经济来看,2013年的中国经济增速放缓至7.7%,创下14年来的新低,预计2014年经济增速还将继续放缓,在宏观经济增速放缓的背景下,大部分企业盈利能力都将随之萎缩,尤其是一些强周期性行业更是如此,而这正是大量影子银行资金的聚集地。从矿业到房地产,影子银行的聚合见证了中国经济的每一个热点,一旦经济繁荣不再,影子银行的风险就会如约而至,近期接连爆发的中诚信托和吉林信托事件,两款信托产品的背后都是投资煤炭等矿产资源。随着中国经济减速、煤炭行情急转直下,相关的信托产品自然会爆发违约风险。相关资料显示,2014年到期的矿业信托产品高达8000多个,总规模超过1万亿元,以现在的煤炭市场行情来看,相关的信托产品会有多少面临兑付风险可想而知。继矿产信托之后,过去几年很多影子银行资金开始向房地产等领域转移,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下同样充满了高度不确定性。

从国际市场来看,从去年底以来,美联储已经连续两次缩减了QE规模,QE退潮大戏已经正式上演。尽管全球市场对于QE退潮都已经有了充分预期,但退潮真正来临时,还是对全球尤其是新兴市场带来巨大冲击,俄罗斯、南非、土耳其阿根廷等货币大跌,资金快速出逃。对于中国而言,由于具备充沛的外汇储备和相对封闭的资本体系,暂时还可以抵御资金的大规模外逃,但付出的代价也足够巨大,国际市场资金退潮的影响迟早会体现出来,流动性偏紧将是今年的常态。
互联网理财的横空出世,将使得影子银行体系的资金面更加雪上加霜,影子银行将会面临两难的选择,为了吸引到足够的资金,只能提高资金的回报率,但是在宏观基本面恶化的背景下,这无疑又加剧了将来的成本压力和违约风险,由此形成恶性循环。影子银行的生存空间将会越来越小。

过去几年,影子银行的蓬勃兴起有其特定的背景,一方面是因为利率市场化迟迟没有进展,大量资金需要寻求相对合理的回报,同时,国内某些特定行业比如矿业、房地产和地方基建等对资金的饥渴,和这些巨额的闲散资金一拍即合,从而催生了影子银行体系的爆发式增长。但是从现在来看,这些土壤已经不复存在,互联网理财的兴起,为国内的闲散资金提供了相对合理的回报,而随着中国经济增速放缓,矿业繁荣已经不复存在,房地产风险也与日俱增,地方债的治理已经提上日程,能够给影子银行提供高回报的领域已经不多。如果今后再爆发几起违约事件,投资者对影子银行的信心将会遭受重挫,影子银行或许将会就此迎来行业拐点。

经济增长模式:廉价资金时代的终结

长期以来,中国经济由于资金定价的不合理,也导致了很多产业结构的畸形发展,产业结构失衡成为困扰中国经济的一大难题。

对于中国经济而言,互联网金融最大的影响在于对资金进行了重新定价,中国经济长期以来的廉价资金时代将就此终结,资金重新定价后,中国经济的资源配置也将重新洗牌。互联网金融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扩张势头,将来累积到一定的规模,对于中国经济的这种影响力会逐渐显现出来,尤其是依靠货币推动的中国经济,一旦资金成本大幅提高,货币推动的增长模式就将遭遇重大挑战。

长期以来,中国一直没能实现真正的利率市场化,资金的真实价格并没有得到市场化定价,尤其在较高的通胀水平下,实际利率水平一直为负。负利率带来的负面效应,并不仅仅侵蚀了民众的收入水平,更重要的影响在于为中国经济提供了太多的廉价资金,使得中国经济长期依靠货币推动的粗放增长模式。资金成本的低廉也就导致了资金配置的错位,大量资金流向政府主导的过剩产能,而真正具备增长前景的中小企业,却很难获得资金的青睐。

过去几年,影子银行的兴起是对资金市场化定价的一次有益尝试,但由于其缺乏监管,资金流向了大量的高风险行业,与过去廉价资金时代相比有矫枉过正之嫌。而互联网金融的兴起,既可以解决资金过于廉价的局面,资金的投向也不会进入高风险领域。

互联网理财由于门槛很低,用户大多是中小投资者,这就要求互联网理财必须将安全性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以余额宝和理财通来看,背后挂钩的都是货币基金,而货币基金的主要投资对象是银行同业存款和国债,相对来说风险较低。而且,互联网理财的资金转换成银行同业存款后,其实最终还是回流到了银行体系,进入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之内,这和影子银行游离于银行资产负债表之外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也使得互联网理财的资金相对容易监管,而不是处于灰色地带之中。

对于银行而言,互联网理财的资金虽然最终还是回归银行体系,但是意义已经截然不同,此前通过银行储户获得的资金,银行只需要支付较低的存款利率,但是通过互联网理财得到的资金,相当于闲散的储户资金转换成大额的同业存款,资金成本至少翻倍,而这才是真正的市场化资金利率。所以,在真实的资金成本面前,银行的放贷模式也将发生重大转变,此前可以大量投向一些盈利前景不佳的企业,但是在现实的资金成本压力下,银行的放贷行为将会更加市场化,否则将会面临极大的坏账风险。

如果银行能够转型为市场化的银行,而不是政府干预型的银行,对于国内的产业结构调整将带来重大影响。中国经济长期面临的一大顽疾就是产能过剩,大量可以被淘汰的产业之所以在微利甚至亏损的状况下依然不愿意缩减产能,甚至逆势扩张,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地方政府的授意之下,银行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这就使得很多大型企业在很长时间内死而不僵,产能过剩的顽疾长期困扰中国经济。如果将来银行因为资金成本压力减少甚至停止向过剩产能输血,困扰中国经济多年的产能过剩压力或将就此得解。资金得到市场化定价后,资金的配置流向也就会相应市场化,不该得到资金扶持的行业将将会逐渐被市场淘汰,应该得到资金扶持的行业将会得到更加广阔的成长空间,市场化的优胜劣汰规律得以体现,中国经济的结构也将更加健康合理。
除此之外,互联网理财对于地方政府的投资冲动也将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最近几年,地方政府出于保增长压力,投资热情高烧不退,但是随着银行贷款成本提升以及影子银行规模的萎缩,地方政府举债融资的能力将会受到影响。

2014年是地方债的偿债高峰期,审计署的数据显示,2014年到期的政府负有偿还责任债务占21.89%,为近年最高,换算成绝对数,2014年政府负有直接偿还责任的债务为2.4万亿元,如果将担保责任等或有债务也考虑在内,2014年的债务总额高达3.6万亿元,预计其中相当数量需要通过借新还旧的方式来偿还。互联网金融的兴起,对于传统银行和影子银行带来巨大冲击,地方债的游戏规则也将不可避免地被改写,此前畅行无阻的借新还旧的资金腾挪术,在今后将会越来越难以施展。随着地方政府举债能力受阻,投资冲动也会逐渐冷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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