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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汤

2014-01-08 10:45 作者:缑赫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昔年康乾盛世,小汤山是风光无限的汤泉行宫。忽而大厦倾颓,繁花似锦湮没于乱石荒草间。穿过一道道门洞和回廊,我们来到九华山庄一座安静的清式四合院里,午后阳光温暖晃动。东厢房门甫一推开,中药味扑鼻而来,百余个抽屉上写着细小的"当归"、"川芎"、"红花"、"半夏",柜顶上一排药包便是中华汤的配方。此汤非彼汤,一桶中药加入温泉,水色变得清黄或浅棕,腾起的热气扭作一团,水汽氤氲,叫人直想钻进水里避开北国一月的寒风。汤,原意为开水。《水浒传》中鲁智深要洗澡,令小和尚抬"一桶汤"来。而以中医为基础、医疗养生为目的的加料温泉则被称为"中华汤"。

汤泉水暖

小汤山温泉古来闻名,最早见于郦道元《水经注》:"湿水又东,经昌平县,温水注之,疗疾有验。"温泉是古人的奢侈品,"春寒赐浴华清池"彰显的是帝王的特权与荣宠。明代小汤山被辟为皇家禁地,修汉白玉围栏。康熙帝在此建汤泉行宫,为帝后泡汤沐浴之所。小汤山疗养院至今还保留着乾隆御笔"九华兮秀"和慈禧浴池遗址,道光、咸丰后久未临幸,日渐荒芜,后毁于八国联军。如今盛衰往复,又是一两百家温泉浴所林立,价低至一、二十块,与皇权再不相干。

"各个地方的温泉都不一样,小汤山温泉也称'氡泉',出水五六十度,泉水微黄清澈,含微量锶、钡、硼、碘和放射性氡气,对舒缓肌肉疼痛、增加血液循环、增强代谢、美容养颜都有疗效。"九华山庄副总经理刘鑫宇说,温泉之形成分两种,一是岩浆作用或火山爆发形成的"硫磺盐泉";一是地下水受地壳运动影响变为热水冒出,称为"碳酸盐泉",小汤山温泉属于后者。

宫廷御医

九华山庄的中华汤配方来自宫廷,74岁的林珠是这些药方的继承者。

解放后,北京有三位宫廷御医仍从事中医工作,袁鹤侪、赵文魁和佟阔泉。佟阔泉之父佟文斌曾任太医院院长。1908年,18岁的佟阔泉考入太医院医学馆,后为溥仪贴身御医,直至伪满政权结束。

"1957年的时候党委就让我跟他学,我是学西药的,那时候很年轻,不知道中医怎么回事。1959年我们积水潭医院组织一大批年轻人拜师,像后来的院长荣国威,他当时选的孟继懋,特别有名,全国骨科专家。我就被安排跟佟阔泉了。"

佟阔泉来自宫廷,擅长妇科及内科杂病,尤善调肝。"我当时基础比较差,好在跟他临床的时候,他是用毛笔开方的,我把所有方子都抄下来了,当时也不清楚什么意思,很多方子也不连贯。"林珠说,1962年佟阔泉去世,林珠成了他唯一的传人。

文革期间,积水潭医院中医科从主楼挪到东楼。"有一个病案室,佟老的病例全在这,文革时都给烧了。"就这样,林珠抄下的笔记竟成了最后一位宫廷御医仅存的医案资料。"资料很不全,但基本能反映出他的思想。"林珠颇感遗憾。

1997年,林珠从积水潭医院中医科退休后被聘至九华山庄,她以佟老留下的宫廷药方为料加入温泉,是为药浴。

兰汤沐芳

君子洁身自好,古代士大夫阶层对沐浴的重视源于对自身的体察,孔子"沐浴而朝"是对天子的朝拜,亦是维持君子当有的风度。"扈江离与辟芷,纫秋兰以为佩"则是君子德行的外化,兰汤沐浴的初衷大抵也是如此。

《云笈七签》中记道家以"五香汤"沐浴,白芷、桃皮、柏叶、零陵、青楿,分别有去三尸、避邪气、降真仙、集灵圣、消秽召真之效。道家认为,通过沐浴净身和吟诵经文可交于神明。佛经中也有以菖蒲、牛黄、麝香、雄黄、枸杞根、桂皮、香附子、豆蔻、藿香等作"香浴"之记载。皇室之沐浴则尽显奢侈,东汉灵帝刘宏将西域进贡的菌墀香在热水中煮熟,宫女于香水中洗澡,余下的导入渠中,曰流香渠。在民间,农历三月三日为上巳节,古人于河滨加香薰草药沐浴,洗去污垢与不详,这种礼仪被称为"褉(xiè)"或"袚(fú)褉",即除灾求福,斋戒袚除。

中国人的智慧到最后总归于实用,医疗养生取代了敬神之礼。林珠留下的宫廷药方源于中医的"内病外治",这在《本草纲目》中已有记载。她说:"帝后嫔妃对身体非常在意,不喜欢吃药,因为吃药就要经过5个人尝,也有副作用。所以外用药穿插进去,内里有病反映在皮表,一些浅层病通过外治也能解决。他们开发了很多内病外治的药,漱口的、洗眼的、药浴的、洗头的,好多种。光绪常犯头疼,他不吃药,只是外用洗浴,所以这方面方子比较多。温泉本身就有一些效果,比如增加血容量、排毒、增加原动力,再加上药浴,作用就更大了。"

学习中药出身的刘鑫宇是林珠的四名徒弟之一,在他看来,温泉养生是一种四季行为,"以中医的角度来考虑,春养肝,夏养心,秋养肺,冬养肾,四季变化与脏腑五行息息相关。"通络解肌汤、通经活血汤、通气疏肝汤、通腑排毒汤、通痹止痛汤和通窍醒神汤,这六通汤对应五脏六腑。以通经活血汤为例,内有当归、赤芍、白芍、川芎、丹皮、三棱、莪术、红花、坤草、泽兰叶、香附、牛夕、炮姜、生地等十四味药材,有和荣补虚、通滞消瘀之效,最适合冬季享用,但体弱经血亏虚者、心脑血管患者禁用。刘鑫宇说,温泡泉是有周期性的,"人体对温泉的矿物质有一个吸收、代谢、循环的过程,最好的温泉养生周期是一周一次。"

顺天应时是动物的本能,面对这股来自地球中心的温暖,古人又融合了自然给予地表的馈赠,这是中国人的智慧,亦是对自然最好的回应。

附:

通络解肌汤:

组方:桂枝、白芍、牛夕、防风、秦艽、淡豆豉、青风藤、荆芥穗、甘草

功效:疏表解肌,通络止痛,协和营卫,理气治瘀

禁忌:阴虚气弱者慎用

通气疏肝汤:

组方:半夏、厚朴、茯苓、苏梗、乌药、木香、槟榔、枳实、旋复花、甘草

功效:调畅气机升降,沟通脏腑表里,疏导六腑,促三焦气化相通

禁忌:心肺气虚者慎用

通腑排毒汤:

组方:槟榔、厚朴、熟军、三棱、元胡粉、木香、干姜

功效:调和气血,燥湿清热,理气消滞

禁忌:常年腹泻及体弱者慎用

通痹止痛汤

组方:桑寄生、桂枝、威灵仙、乳香、秦艽、红花、追地风、木香、千年健、川断、川芎、防风、桑枝、木瓜

功效:逐风、寒、湿痹,补肾壮阳,通脉散风止痛,治瘀理气,舒筋活络

通窍醒神汤:

组方:羌活、细辛、石菖蒲、皂角、天麻、薄荷、首乌、桂枝、川芎

功效:豁然开窍,清心熄风

禁忌:高年多病、体弱老人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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