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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秀堂:绣花鞋中的新东方美学

2013-12-26 23:50 作者:周夏莹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罗捷欣赏叶锦添的“新东方主义”美学,也提出了自己“复兴新中式奢华”的理念。“其实我一直想做东方的奢侈品牌,但是又不像西方那样纯粹奢华,中国传统的那种奢侈叫做‘物极简,心奢侈’”。

金赤鱼背和杏色鱼腹被密密匝匝地绣在鞋尖,优美的尾鳍被各色丝线虚虚勾勒漫延向鞋帮,小巧的淡色鱼泡略略点缀,一尾灵动的红虎头龙睛就在湖蓝色真丝缎面鞋上游曳开去。这样一双明艳又清雅的金鱼绣花鞋,就陈列在“祖母绣堂”的鞋架上。

“祖母绣堂”,是北京一个手工绣花鞋的原创品牌。创始人兼设计师罗捷说,这个情感浓郁的名称,表明他家产品是以刺绣为工艺核心;而“祖母”,代表勤劳、善良的中国传统女性形象,她们具有很好的女红技艺,手持绣花针,从一头青丝绣到了满头银发。

然而,就在我们去制鞋作坊前不久,罗捷进行商标注册时,将品牌中的“绣”改成了“秀”:“我们品牌的英文名是ZUMU'SHOW,以前我们民间的很多好东西、好技艺都在家里藏着,现在我们要去把传统的文化挖掘出来,以一种更时尚的姿态展现给所有喜欢它的人,要勇敢地去‘秀’。”

四方寻绣艺

“祖母秀堂”绣花鞋上的刺绣是来自苏州镇湖的绣娘们的手艺。她们平均都四五十岁,也有六十多岁的祖母辈绣娘。而选用苏绣,是罗捷走访全国比较了湘绣、羌绣、陇绣等各种刺绣工艺后作出的决定。

罗捷,31岁,读的平面设计专业。大学毕业后,他在广告公司工作了七八年。在为国内外大品牌服务的同时,他也渐渐萌生了自己创立一个独立品牌的想法。“2008年我回了一趟甘肃的爷爷家,看到小时候穿戴过的东西,一下子觉得有门了!”罗捷说。

罗捷是陕西人,却在甘肃庆阳长大。庆阳素有“西北刺绣之乡”的美名。不同于江南地区的绣娘,是安坐屋中在绣绷前刺绣,西北的女性带着绣片去田间地头,在干活的间隙才拿起缝几针。因此,陇绣也更加朴实、粗犷、原生态,鲜亮的丝线,稚拙的图案,流露着张扬的乡土气息。每年端午香包节,庆阳的绣娘会从田间地头赶来,彼此交流刺绣技艺。

2008年.罗捷回祖父家,不经意翻出长辈为他细心保留的小时候戴过的香囊、肚兜和虎头帽。这些儿时的温暖回忆,使他的创业思路一下子明晰起来:“做以刺绣为元素的产品!”

微小的念头一旦找到方向,便由匍匐拔地而起成了参天大树。2009年,罗捷从广告公司辞职,开始在全国各地寻访民间刺绣艺人。他先后去过云贵苗岭、甘肃陇东、广西壮乡、江南水乡。在比较了各地不同特色的刺绣技艺后,罗捷将他事业的起点定位在了苏绣。“我在甘肃也做过一些样品,但还是太粗糙太原生态了,缺乏设计感,工艺也达不到我们制造产品的要求。而苏绣的绣娘手艺成熟,容易出我们想要的样子。”苏绣针法精细,工艺纯熟,色彩也典雅清丽,正是罗捷想要的刺绣。

2010年,他在网上结识了在北京南郊做手工布鞋的田军,几次相邀,老田接下了他抛出的橄榄枝。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开始了他们的绣花鞋生意。2012年7月,经历三年筹备期,“祖母秀堂”第一批绣花鞋产品终于面世。

一双轻踏烟雨的绣花鞋

“祖母秀堂”的制鞋作坊在北京南六环外的大兴区小谷店村。从罗捷通州的工作室驱车前往,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而再往南十多公里便到了河北境内。这一天,河北廊坊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制鞋作坊面积不大,从正红的大门进去,是一个简单的小院,左边是做鞋的工作室,右边是仓库。而在充斥着胶水味的工作室里,一位有着三十多年做鞋经验的老师傅正在缝纫机前缝鞋帮。另一侧,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在给鞋子刷胶、上底。在他身边,摆着一溜儿金鱼图案的湖蓝色绣花鞋,这些上完底的绣花鞋只要再经历一道钉跟的工序,便可包装、销售了。甫一见面,罗捷便和老田聊起了明年春鞋的面料和款式。

一双小巧的绣花鞋,从款式、面料、版型到刺绣工艺,都是学问。2010年,在达成合作意向后,他俩曾花了整整一年时间去研究绣花鞋上的刺绣类型,制作鞋楦以及确定鞋型。“那年从‘五一’到‘十一’,我们就成功了两双。”田军说。

如今,最初的摸索期已经过去,“祖母秀堂”绣花鞋的生产流程已大致完善。罗捷负责图案线稿绘制及版型设计,图纸上标注工艺和具体配色,然后寄给苏州的绣娘肖姐。肖姐买来丝线配好,组织绣娘刺绣,往往一双金鱼绣花鞋的简单图案就要绣一天,而一双黑色短靴上的渐变金色凤凰纹样则要绣两至三天。绣片寄回北京,老田便开始对着鞋型裁剪绣片、加衬和压衬,之后再交由车工和底工。“这样的金鱼鞋,我们一天也就做7-8双,因为是手工的,所以要求得比较严一点。”老田说。这样一道道工序下来,祖母秀堂一个月也就只能做出两三百双鞋。

以传统技艺实现新中式奢华

想必很多人都记得《大明宫词》,那些繁复华丽的衣袂和雍容雅逸的造型,既有泱泱盛世的风范,又有“繁华事散逐香尘”的虚幻感。古典的中国是什么?豪迈如大江东去,或婉约似弱柳扶风?可能很少有人能表达清楚。可无一例外地,每个人的古典梦里,都保留了对那个灵气空盈的古典世界的想象力与最原始的澎湃情感。

电视剧画面深层表达出来的,正是服装设计大师叶锦添的东方文化意识。罗捷欣赏叶锦添的“新东方主义”美学,也提出了自己“复兴新中式奢华”的理念。“其实我一直想做东方的奢侈品牌,但是又不像西方那样纯粹奢华,中国传统的那种奢侈叫做‘物极简,心奢侈’,这跟很多都是相通的,比如茶道、花道,通过风轻云淡的一些简洁的东西表现出来一种中国的意境。”罗捷说。

他小时候学画画,“传统美术最核心的是留白,‘密不透风,疏可走马’,一边集中用最繁复精美的东西去装饰,而其他地方留白,留下想象力的空间。”祖母秀堂的金鱼鞋,仅在鞋尖或鞋跟做一些点缀,大面积留白,但又使用传统工艺,体现了中式的设计元素。

跟很多年轻人一样,罗捷不仅深入东方古典文化去找寻丰富独特的养分,也试图与时尚潮流结合。祖母秀堂的绣花鞋款式各异,不仅有经典的海元鞋、乐福鞋,也有满足时尚女性需要的坡跟鞋和高跟鞋。而鞋面图案涵盖了金鱼、鲤鱼龙门、牡丹、山茶花、凤凰等传统吉祥图案,也增添了俏皮的猫头鹰等时尚图案。

“把传统工艺通过我们的设计,变成可以满足人们日常审美需求的东西,从而产生实用价值,让还不了解或者喜欢这个风格的人能够接受或继续喜欢。很多国际大品牌都在引入中式传统元素,我们自己为什么还不用呢?”罗捷说,“通过市场化的运作也能保护我们的传统工艺。”

在罗捷的规划中,明年祖母秀堂将全面提升面料及工艺品质,并开展婚鞋定制服务。“以后我们的产品将涵盖衣、饰、居等满足日常生活的中式时尚产品”。至于刺绣工艺,虽然祖母秀堂目前仍以苏绣为重点,但他也考虑把自己考察过的其他绣艺如羌绣、陇绣等技艺融入其中,推出个别的绣花鞋系列。罗捷还想让更多人了解大西北的民俗风情:“打算跟庆阳当地的农民艺术家合作开发成人戴的刺绣虎头帽,已经有意向了。工艺上没有问题。相信年轻人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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