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封面故事 > 正文

重寻梅艳芳的演艺踪迹

2013-12-22 09:40 作者:丘濂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3年第51期
现如今,已经很难再看到梅艳芳这样如此认真投入的艺人,也很少有人做到如她一般,歌声中的情绪有起承转合,歌声中的故事有跌宕起伏。

初登舞台:荔园游乐场

许多香港人对位于荔枝角湾北面的荔园游乐场都有深刻印象。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香港经历了3年零8个月日占苦难后,社会逐渐复原。为了适应市民找消遣的需求,除了大小戏院不断落成,游乐场也应运而生。荔园是1949年开始营业的一个超大型游乐场,包括游乐园、动物园和蜡像馆。在1977年海洋公园还没开业前,这里是香港小朋友每逢周末就盼望去的“天堂”。1997年,荔园最终结业,当晚吸引了2万多名游客最后进园重新寻找儿时的记忆。让他们念念不忘的可能是那片转动起来五光十色的旋转木马,或者那个全港唯一的真雪溜冰场,还有可能是那头缅甸大象“天奴”囚禁在百平方尺兽笼内跪地乞食的辛酸样子。但是他们大概不会记得曾经在游乐场的粤剧场和歌坛里唱过歌的两个女孩——当时只有4岁半的梅艳芳和比她大4岁的姐姐梅爱芳。
1988年,已经成名的梅艳芳为电视台拍摄一个《梦里风情》的短片,带观众一起去她童年活动过的地方,第一站便是荔园游乐场。她重新跳到剧场的舞台上唱起那段她曾唱过无数次的《卖花曲》:“梅花靓,桃花靓,芬芳吐艳十分靓。”又坐在台下给当年的自己鼓掌。她还跑到后台的化妆间里拿起“利是封”,告诉观众:当年在荔园表演没有钱买化妆品,就靠这片红纸在唇边抿一抿就上台了。

母亲覃美金是在梅艳芳3岁时发现了她有出色的表演天赋。“我有个表弟在另一家启德游乐场的粤剧场里做乐师,每逢周末就来我家里排练。阿梅缠着舅父要唱那首《卖花曲》,还一定要伴奏,不要清唱。结果这首《卖花曲》唱得一字不差。”覃美金告诉本刊记者。覃美金在60年代只身一人由广州逃难到香港,靠着年轻时和住家附近寺庙里一位方丈学习的医术,开了一家名叫月华的中医诊所供养全家。“看到阿梅的才能,我和表弟商量怎样培养她,最后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我们决定办个音乐学校,可以教学生,也可以让阿梅在里边学习。我表弟的名字里有个‘强’字,我的诊所名字有个‘华’字,所以学校就叫华强中西音乐学校。”

荔园小舞台上的表演是梅艳芳第一次登台。覃美金就记得她那时两首歌曲最拿手,除了《卖花曲》,还有一首《我要妈妈》。“阿梅声音洪亮,但人个子小。每次她一开口,人们都到处在找,人在哪里啊?”

随着荔园游乐场的拆除,粤剧场和歌坛也不复存在。这种适宜全家老少来游乐园时一起光临的表演场所几乎免费,只有前面几排的观众需要买一元几毫厘的票。类似的平民化音乐空间在香港就还有街头卖艺的方式,比如在港岛的大笪地和油麻地庙街的榕树头一带。曾经有传言说,梅艳芳和姐姐也曾在榕树头唱歌,覃美金否定了这样的说法。

香港举办的“梅艳芳逝世十年纪念展”上展出的磁带

演艺磨砺:湾仔醉琼楼和其他夜场

萨克斯风乐手黎学斌大概在70年代中期认识了梅艳芳。那是在现在湾仔庄士敦道120号宜兴大厦的位置,当时那里有一间叫醉琼楼的酒楼。黎学斌告诉本刊记者,梅艳芳的母亲覃美金在那里包了一块场子来做歌坛,也就是别人在那里吃饭,他们在一旁唱歌表演,下午大概是14点到17点,晚上19点到21点。“我是在夜总会里的乐队工作。夜总会里有一个大的乐队,一个小的乐队,轮换时候我们有可能出去帮忙。覃美金的经营方式是家庭式的,两个女儿唱歌,大儿子有时候帮着打鼓,有时忙不过来,女儿还要客串主持和伴奏。每逢节日到来,覃美金会请来台湾乐手,就需要专业乐队,就请我过去帮忙。”

当时的夜生活娱乐场所就有夜总会、酒楼夜总会、歌厅和舞厅几种。“最高级的是酒店里的夜总会,但老板喜欢请菲律宾歌手唱英文歌,还是有种粤语歌不上档次的偏见。酒楼夜总会就比较常见:有点钱的人公司下班之后就去找舞小姐,当时著名的舞厅有东方舞厅、杜老志舞厅和新加美舞厅几个。他们向舞小姐买钟,然后带到酒楼夜总会去,在那里吃饭、听歌和跳舞。醉琼楼是平民化一些的酒楼夜总会,更豪华些的比如说像新都城、汉宫、金关、中华,还有更豪华的海城和海洋。一般的酒楼夜总会零点之后就结束营业了。但在油麻地、旺角那边夜生活更丰富,酒楼老板会在零点到4点再安排一场演出。”

此时的梅艳芳已经不再是荔园舞台上那个只会唱简单小调的小女孩。覃美金在她13岁的时候成立了一个锦霞歌舞团,梅艳芳和其他艺人一起去过许多剧院演出。黎学斌告诉本刊记者,梅艳芳那时声音还比较高,会选择唱邓丽君的歌,后来又唱了许多歌她的声带才慢慢生茧。等到新秀大赛时,就是那种低沉的嗓音。

夜场的环境并不轻松。覃美金本刊记者,在她之前有5家在那里经营歌坛,但都没有继续做下去。“黑道来收保护费,是不同的帮派。我和他们解释,我们是家庭式经营,没什么钱,给哪家也交不起。他们就经常过来盯着场子,看我们有没有给其他帮派钱,我还要陪他们喝酒。”而梅艳芳就厌烦了在这种场合的表演。后来她和华星公司签约后,公司也会安排她去夜场演出的机会,她就要求一定是那种高高的舞台,这样能保持自己的表演不被打扰。

两年后的一场火灾就让他们完结了醉琼楼歌坛的经营。梅艳芳和姐姐从那时起就要自己联系各个歌舞厅来跑场表演。梅艳芳后来回忆,最多时候一晚上要超过10场。黎学斌记得有一次姐妹俩去一个叫富万年的夜总会,那里的经理挑了姐姐却没有选她,“觉得她太黑太瘦了。那时候她姐姐要更有名一些”。

长期在夜场演唱是对唱功和舞台经验的磨炼。黎学斌后来一直在为梅艳芳担任伴奏,现在也是一位音乐监制。“今天的歌手,你如果问他你要的歌曲要是什么调门,他们都不知道。反正他们去录音棚开口就唱,对自己音域的高点和低点没有什么认识。在棚里你开口唱歌,我们可以估算出你的调门,给你配乐。过去在酒吧,如果你的套谱不对,调门太高,你唱不上去,太低声音就不亮,一定要在唱之前明了才能伴奏。”黎学斌说,今天的技术已经可以做到你录音的时候唱很多遍,把每遍最好的字拼接在一起,但当时可能也就能做到两遍最好的前半段和后半段接在一起。“《似水流年》那个电影版本的歌曲就录了一遍。她那天肠胃不好,刚从医院出来,没有多余的精力。监制那边认为质量可以通过。”

从唱片公司的角度,唱歌厅酒廊的歌手就未必是他们寻找的类型。黎小田说:“一般知道这个歌手有酒廊演出的经历,我们都不太愿意考虑。她会化着很浓的妆出现在你面前,我就需要你新人一条牛仔裤一件白T恤就足够。”但梅艳芳以实力打破了黎小田对歌厅歌手的印象。“我当时总听朋友说,有个女孩在华都舞厅演唱,声音很像徐小凤。那次我去铜锣湾旧总统戏院,路过华都,进去听了之后便鼓励她参赛。我只对她说了一句话,你要摆脱别人的影子,否则没有自己的性格。”

黎学斌就觉得,梅艳芳实在太爱唱歌和舞台了。当年新秀比赛的第二名韦绮珊,也是歌厅歌手出身。“她会犯歌厅歌手的毛病,有的地方长音拖过来,不是很卖力。梅艳芳就是很喜欢唱歌,唱歌是她的生命,她不会不用心去唱。”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