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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

2013-12-19 10:13 作者:王鸿谅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3年第51期
寂寞是自己的,而梅艳芳留给那个时代的,是她永不言输的倔强气质,这种外在气质,足以为她赢得“香港的女儿”这样的赞誉。

梅艳芳(1963~2003)

《胭脂扣》让梅艳芳拿到了金马奖影后,这是她的演技第一次获得肯定。从新秀歌唱比赛开始带她入行的唱片监制黎小田回忆说:“梅艳芳一直喜欢演戏多过唱歌,她一直求我,让她去拍戏,我记得介绍给她的第一部戏是《叔侄,缩窒》,客串一个小角色,也不是什么出名的戏。后来我就帮她跟嘉禾签了4部电影,那时候她身价都不高。”黎小田很看好梅艳芳的演戏天赋,“唱歌好,演戏一定好,拿着那40个歌词可以把情感表现出来,整个剧本那么厚,怎么会表现不出来?情感的东西是共通的”。

1987年,梅艳芳遇到了《胭脂扣》里的“如花”。关锦鹏执导,他对本刊记者回忆说:“开机的头一个星期,拍的就是如花等不到十二少,从阴间回来,到报馆去登报,遇到万梓良。”这是关锦鹏第一次与梅艳芳合作,他还没什么名气,而梅艳芳正在事业巅峰,可是他没有从梅艳芳身上感受到什么大牌脾气。“她是非常专业的。除了偶尔迟到一下,她都是非常专业,很配合的。”“梅艳芳有趣的地方,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漂亮女生,她不会有那种自觉性,不管你怎么弄她都好,她没有那个负担,可以完全豁出去。有的演员太自觉,所以演什么戏都是她自己。”头三天,关锦鹏感觉到梅艳芳穿着旗袍的生硬。“我提醒她,不要被旗袍驾驭,要适应它。拍到第一个星期的最后两天,包括在电车上那些戏,她就没问题了。”关锦鹏很清楚记得一个细节,“那时候手提电话还是‘大水壶’,她买了一个,有一场她把求的签烧掉那一场戏,我们在置灯,她跟草蜢在聊天,聊得很开心。我说灯调好了,可以就位了,她就停下来,放下大哥大。走过来不过20来步,到她就位,坐回床上,就完全进入状态”。

《胭脂扣》剧照

《胭脂扣》的剧本原本是交给唐基明执导的,拖了很久也未能开拍,原定的演员阵容,是梅艳芳演如花,郑少秋演十二少,刘德华演永定,钟楚红演楚娟,等到关锦鹏接手,只剩下了梅艳芳,其他都离开了。关锦鹏说:“梅艳芳是唯一一个签约给嘉禾的基本演员,她其实也可以接别的戏,但她愿意等,因为她太爱如花这个角色。”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在邱刚健和李碧华的剧本里,如花就是“有各种面相”,关锦鹏觉得,这跟梅艳芳实在很契合。“她从得奖开始,很多不同的形象,那时候梅艳芳已经变成一种现象了,是那个年代的一种流行文化现象,你关注她,你会看到她,你不想关注她,都没办法不看到她,因为焦点都是她,她在不停地改变自己。”

如花能与梅艳芳的现实人生重叠吗?关锦鹏觉得不会,因为“她没有如花的斩截”。关锦鹏回忆说:“如花的结局,是她意识到,原来十二少没有勇气跟她走,那是爱情的幻灭,如花做了了断,那梅艳芳能不能做到如花这样?我们很多次讨论剧本,梅艳芳都说,她想做到如花这样斩截,但是她做不到,她还是有很多放不下。”他感叹,如果梅艳芳可以做到斩截,也不会留下身后遗产纠纷的一团乱麻。“每一段我们所知道她的感情,她都落空。我们看到的她好像很潇洒,大姐大,舞台上的自如。可是不管是家庭带给她的压力,还是感情上的挫败,都一直在跟她外表那种东西反差极其强烈。”

寂寞是自己的,而梅艳芳留给那个时代的,是她永不言输的倔强气质,这种外在气质,足以为她赢得“香港的女儿”这样的赞誉。哪怕就要走到生命尽头,梅艳芳还是以最专业的态度,完成了8场演唱会。陪伴了她20年的形象设计师刘培基回忆,那时候梅艳芳的身体已经很差。“工作人员在台底换衣服的房间摆放了大约十部暖风机,大家都热得满头大汗,但她仍是手脚冰冷,我们扶着她,感觉到她全身乏力。”她已经开始接受化疗,头发掉光了,开场礼服的眼罩和帽子必须用别针扣在一起,才不会掉下去。她的腹部在不断发胀,所以压轴婚纱的腰身要每晚不断改阔,“从原来的50厘米,最后变成约75厘米”。梅艳芳的医生都觉得,能够完成这8场演唱会,是奇迹。

香港文化评论人彭志铭说:“梅艳芳的成长,跟我们香港的发展是一模一样的。60年代,香港穷,物资贫乏;80年代经济开始腾飞,梅艳芳的成长,可以在香港人的情感里形成共鸣,那是一种共同记忆。我们很穷,但是我们很努力,靠我们的双手拼搏,我们很坚强。”如果晚10年出道,梅艳芳还会这么红吗?黎小田思考了一会,给出答案:“不会,唱片业的生态已经变化。”梅艳芳的成功,在彭志铭看来,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整个时代都在等一棵苗,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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