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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一炉,澹然心寄云水间

2013-12-14 00:55 作者:周夏莹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随四序迁流,燃一炉温醇的沉香,或许这本来就不应是风雅的点缀,而是生活本来就该保持的情趣与优雅。

云为天,水为地,山立于天地之间,房予人以空间感。冬日午后,我们探访的这所云水山房,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寄托了主人澹然心寄云水间的梦想。

云水是创造意境的灵魂,山房是暂避尘琐的桃花源,沉香是感天知地的山中物。幽室,香气飘渺,人与天地和谐共生。

九丝炉隔火熏香

【不像焚线香欣赏的是青烟的飘渺意态,隔火熏香不见烟气,却让香味在幽室中更加低回而悠长。】

推开松木门,坐上榆木椅,古琴铮铮,使人如入空寂山林。薄暮余晖之时,云水山房侍香师阿秋正在做隔火熏香的香道展示。

阿秋在炭炉中点燃香炭,待烧至通白,他拿起香筷,将九丝瓷炉中的香灰按左右上下的次序轻轻捣松,并在中心位置挖炭孔,埋入香炭。香灰覆盖香炭的厚度以香炭燃烧特性而定。之后,他用羽扫清理炉壁边沿,再以灰押调整香灰的形状和高度,直至平滑整洁为止。“开天窗”是关键的一步,阿秋配合使用香筷和香勺,在香炉正中捣出气孔,以助燃烧。接着放置隔片,隔片材质中以陶片熏香最为温润纯正。最后一步是置香,阿秋夹取上好的印尼巴布亚沉香,放于隔片之上。

香材经过加热,很快便有香气逸出。这时,一手小心托起香炉,另外一手拱成空心半球状以聚拢香气,便可缓缓吸气品香了。

不像焚线香欣赏的是青烟的飘渺意态,隔火熏香不见烟气,却让香味在幽室中更加低回而悠长,是以更得文人雅士的青睐。漫长的制备过程,复杂的焚香方式,本身就是一场静心的修行。而品香,则让这种美的体验生动了起来。

阿秋始终凝神静气,取用香品的手势慢而优雅。他说起一个朋友看他玩香后内心受到震动:“她说我千金也买不到你这一平静。我为什么要玩香,品香品的真是它的味道么?香道是给人平心静气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琼脂天香非等闲

【“沉水良材食柏珍,博山炉暖玉楼春。怜君亦是无端物,贪作馨香忘却身。”五代时期泉州罗隐这首诗中的“沉水良材”,说的就是沉香。】

沉香,位居“沉檀龙麝”四大名香之首,清净芬芳,历来受人推崇。

沉香产地主要分布于中国海南、越南、马来西亚和印尼群岛等东南亚地区,以韵味划分为“惠安系”与“星洲系”。大致说来,“惠安系”香韵凉甜通透,熏料为主;“星洲系”韵味醇厚,可做雕材。“越靠近赤道,味道越酷烈,越远离赤道,味道越淡雅。”

沉香中享有盛誉的海南沉香,古时又称“崖香”、“琼脂”。北宋宰相丁谓谪居崖州期间,写下名篇《天香传》,将海南沉香誉为天香。文学泰斗苏轼也在《沉香山子赋》中,以灿若披锦的文笔盛赞海南香:“矧儋崖之异产,实超然而不群。既金坚而玉润,亦鹤骨而龙筋。惟膏液之内足,故把握而兼斤。”苏轼是玩香高手,传说他做一款香,需采集冬天梅花上的雪水,为此他足足等了八年。一片爱香痴心彰然可见。

阿秋介绍,能结沉香的有四科,橄榄科、樟树科、瑞香枓、大戟科,印尼偏樱木类,惠安系偏蜜香树,这也是清凉甜跟酷烈的原因。古人也曾概括沉香结香的四种成因:“有曰熟结,其间自然凝实者;脱落,因木朽而自解者;生结,人以刀斧伤之而后膏脉聚焉;虫漏,因虫伤蠹而后膏脉亦聚焉。”树木仍在生长,由人为或动物原因而局部结香,此时采下便称“生结”;树木倒下,在土里或者沼泽里掩埋过而结香,称为“土沉”或“水沉”;如果树木结香已死,但未倒,依然经历风吹雨淋,叫做“倒架”;倒架前若被虫蚀而结香,就称为“虫漏”。倒架、虫漏、土沉、水沉,都是熟结。

树木经历漫长的环境变化,水侵土掩,风吹日晒,不断钙化、分解,木质纤维被菌类分解,而油脂则聚集在一起,最后才出来一块好香,可千年不腐。“沉水良材食柏珍,博山炉暖玉楼春。怜君亦是无端物,贪作馨香忘却身。”五代时期泉州罗隐这首诗中的“沉水良材”,说的就是沉香。古人称沉香“集千百年天地之灵气”,千金难觅,一香难求。在宋代,好的沉香是“一两沉香一两金”,而发展到明代,则成了“一寸沉香一寸金”。

沉香雕刻的文化传承

【沉香质软不一,即内部木质的疏密软硬程度并不相同,非常考验雕工。】

阿秋师父,云水山房主人黄旺旺,痴迷沉香雕刻和香道艺术已经十数年。

黄旺旺是木雕世家第五代传人,福建莆田人。莆田是雕刻之乡,黄旺旺母亲姓李,李家祖上在晚清就曾为宫廷里雕刻龙柱,自1893年至今已传承百年之久。黄旺旺自13岁就开始跟母亲、舅舅学雕刻,读书、学美学,卓越的雕刻天赋让他在家族中脱颖而出,被奉为李氏雕刻家族第五代传人。

沉香质软不一,即内部木质的疏密软硬程度并不相同,非常考验雕工。因此沉香雕刻师往往从了解沉香属性开始,先拿其他材质不断尝试,熟练之后才会上手去雕沉香木。如无五年以上资历,师父也不放心让徒弟上手。

沉香资源的稀有,雕工的复杂精巧,赋予了沉香雕刻独特的收藏价值。珍贵的沉香雕刻作品,往往价值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然而,雕刻师黄旺旺却更希望人们去关注沉香文化层面的内涵。他曾说:“沉香的价格是市场给予的,这个不是我一人可以左右的,而我希望大家更多的去关注和体会沉香的文化底蕴和艺术价值,把它当做文化交流的载体。并且能从中真正得到心灵上的愉悦。”

灰暖香融心已远

【“人类骨子里都喜欢烟雾缭绕的感觉。”】

北宋诗人黄庭坚作《香之十德》,列举了用香十大益处:“感格鬼神、清净心身、能拂污秽、能觉睡眠、静中成友、尘里偷闲、多而不厌、寡而为足、久藏不朽、常用无碍。”沉香的功效之一,是提气下沉,安抚人心。心燥不能专注,反之心静则能生智,《楞严经》中就载有香严童子借助沉香参禅悟道之事。

“人类骨子里都喜欢烟雾缭绕的感觉。”阿秋说,“远古科学不发达,云雾很神奇,抓不到摸不透,却能感觉到。它很神秘,在传说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但云和雾我们不能控制,那就只能通过烟。”

日本香道制度严谨、规范化,而中国香文化则更顺其自然。传统所谓“天人合一”的追求,在如今品香的雅集上也有所体现:除开香道工具要准备齐全,音乐选择应以古琴曲为宜,古琴声内敛古朴,更有贴近自然的感觉;环境清雅,“古人玩香,喜欢在竹林里搭个棚子、屏风”,通气、无风;衣着宽松,放松身心;人数不宜过多,避免喧哗,因为声音会干扰人品香时的感觉以及之后对香的回忆。

喝茶有时令选择,而品香也有季候的讲究,阿秋数年玩香,颇有心得:“沉香我们分为四时,春天适合在上午9至12时来品香,夏天适合清晨6至9时,秋天适合晚上18至21时,冬天适合中午11至13时。”阳春三月,焚香抚琴;夏日雨后,熏香宁神;中秋月圆,闻香赏月;寒冬雪后,踏雪寻香。这些所追寻的都是环境的舒适和心境的平和。

随四序迁流,燃一炉温醇的沉香,或许这本来就不应是风雅的点缀,而是生活本来就该保持的情趣与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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