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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投毒案”庭审背后

2013-12-10 09:50 作者:王珑锟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从立案到一审,“复旦投毒案”折射的社会百态超出其案件本身的复杂程度。被告人林森浩的父亲与其辩护人周波红、江沁洪两位律师的出发点不同,一方爱子心切,要求无罪辩护,一方认为证据链完整,坚持罪轻辩护。随着猜疑与不满的升级,直至一审开庭之前一周,辩护人资格在24小时内曾两易其主。

庭审之后

11月27日庭审当天中午,林森浩的弟弟在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百米外的停车场掩面痛哭。寒风中,他的父亲站在一旁,独自抽着烟,眉头紧锁,雕塑一般。沉默许久,林父叹了一口气:“唉,他说完‘我是想整整黄洋,让他难受’之后应该加一句,‘我本意不想杀他’,这句话他也没说,这孩子太不争气了。”事发至今,林父超过7个月没见过大儿子了,法庭上的林森浩身穿黑白迷彩马甲聆听公诉人举证,他两手手指交叉,面无表情。

11月2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复旦大学寝室投毒案,林森浩涉嫌以投毒方式故意杀人被提起公诉

下午的庭审上,公诉方根据证据推论实验剩余药品剂量有70多毫升。对此,林森浩没有着意反驳。林父立即站起身出了法庭,他说:“我当时气得肺都炸了!唉,我孩子为什么那么傻傻的,我很难理解。”

按照公诉人的说法,以黄洋65公斤的体重计算,2.4克到3.25克的N-二甲基亚硝胺足以致其死亡。这种药物1毫升的质量约等于1克,而林森浩将实验剩余药品“全部取出,全部投入”。公诉人总结说,即便综合林森浩最初的笔录,投毒剂量也至少有30毫升,达到致死量的10倍。

当日法庭上,控辩双方争论的三大焦点分别为:“直接故意杀人还是间接故意杀人”、“投毒动机是因琐事不和而杀人还是愚人节为捉弄所开的玩笑”、“量刑是从重严惩还是酌情从轻”。

被告人林森浩的辩护人由上海聚成律师事务所的周波红、江沁洪两位律师担任。他们在《辩护词》中写道:“辩护人认为:就起诉书所指控的内容而言,公诉机关的定性是正确的,在此辩护人不表异议,其所展示的相关证据也是严谨且能相互印证的,辩护人也予认可。但起诉书有关被告人主观故意中的认识因素和意志态度方面的阐述,辩护人不能同意。”

庭审最后,林森浩向黄洋家人道歉:“我到了看守所这几个月,一直也在尝试着找到犯罪的根源,所以刚才公诉人的说法,我也很有感触。我的这个行为导致了我的同学黄洋的死亡,给他家庭带来了确实非常沉重的打击,我罪孽确实是非常深重的,对不起。我也对不起我父母将近30年的养育之恩。但我一定会接受法院给我的任何处罚。”

黄洋亲属的诉讼代理人由上海刘春雷律师事务所的刘春雷、叶萍两位律师担任。他们提到,黄洋从中毒到离世整个过程持续16天。黄洋的父亲黄国强亲眼看着儿子饱受折磨,家属所遭受的痛苦要数倍于一般的杀人案。而林森浩在此期间并没有采取任何补救举动,因此,要从严惩处。庭审结束后,叶萍律师告诉本刊记者:“我们和公诉方都进行了充分准备,今天的庭审进行得非常顺利。”

辩护人之一的周波红律师对本刊记者说:“我们最大的辩护角度就是间接故意,这样林森浩的行为对社会的危害就小了。林森浩从打算开愚人节玩笑、取药品到投毒,中间间隔非常短,不存在长期预谋。至于为什么投入这么大的剂量,他自己也说了,这是他做事不计后果的习惯,脑袋一热,酿成大祸。我们从4月份本案一开始就进入,对案情非常了解,与被告人会面10次。我认为,被告人得到从轻处罚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第二天,我们与林父见面。他提出不能在饭店、咖啡馆这样的场所,最好在碰头处的周边宾馆。他从地铁站里走出来时,就对本刊记者说:“你先不要讲这件事,免得周围其他人听到。”登记房间时,我们用了记者和他小儿子的身份证。“我的就不拿出来了,现在很多人已经知道我的真名了。”

林父的口头表达能力并不好,但一见面,他就不停地说疑问:“这个药物有明显气味,喝到口边应该味道不好,进嘴马上吐出来,下肚子的东西少之又少。尸检报告说黄同学有肾脏等脏器损伤,但是有专家提出,这种N-二甲基亚硝胺只对肝脏造成损伤。我觉得这个案子中口供占到了八成,国家的法律是,口供只作为参考,要有确凿的证据链条,但是他们的证据链条我看是有很多断裂的。像录像带里,我孩子拿一个黄色袋子,从哪个地方到哪个地方,那么谁有看到他把药品放到这个袋子里了?谁又有看到他拿出来放进饮水机里了?”

在公诉机关当庭播放的审讯视频中,林森浩这样描述其投毒细节:今年3月31日17时50分许,他回到寝室,右手拿着棕褐色药剂瓶,左手推开水桶,白色的水芯翘了起来,右手把药剂注入饮水机之后,把药剂瓶放到一边,然后把水桶归位,当时发现滴了几滴药品在边缘上,他就拿起自己买的农夫山泉,倒完了一整瓶,把那几滴都冲进去。

“在庭上,我孩子把自我辩解机会放弃了,律师应该提醒他抓住机会的。律师有好几个点在辩护,但是在我看来,除了动机问题,其他的都没有用。到底是不是死于N-二甲基亚硝胺一点都没辩。我在开庭之前,要求换律师,那两个律师不愿意退出来,一审要是结果不好,二审想翻过来就难了。”林父边说边叹气。

辽宁同文律师事务所的卢建律师到场旁听了全天的庭审内容,他告诉本刊记者:“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很完整,比如公诉方从12个环节去证明,比如视频截图与多人口供在时间点上互相印证等等。至于黄洋是否死于N-二甲基亚硝胺,这一点没有异议。法医鉴定人出庭作证,已经将黄洋死于自身疾病或其他因素予以排除。从庭审表现可以看出,林森浩的辩护人准备得也比较充分。他们在辩论环节展示了大量公诉机关的证人证言节选之外的证言,以证明周围人对林森浩的正面评价,可见他们阅卷的熟悉度。我有印象的是,他们在上午提出了两点:一是饮水机和水桶已经由黄洋的同学先行送检,这一点提请法庭高度重视;二是指出这种化学物品具备挥发性,购买后长期放置,实际剂量要少于70毫升。饮水机和水桶由葛俊琦、孙希才等人取过水样,后来又被其他同学送去化验搬动过,我认为这属于瑕疵证据,但并不属于非法证据。”而第二点,公诉人在庭上指出,药剂瓶有两个盖子,分为内盖和外盖,而且盖子是拧紧的。

叶萍律师认为:“对于之前黄洋的同学们搬动过饮水机和水桶是否属于瑕疵证据,我觉得不能孤立来看。本案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对水槽中残留物质的检测结果、法医鉴定报告、被告人的犯罪供述、其他证人互相佐证的证言等等。”

林父的脑子里装着一个个想不明白的问题:“公诉人说我孩子在投毒后上网查询了很多次N-二甲基亚硝胺的毒性,说明他担心人家查到他,那他应该清洗饮水机的水槽啊,可是又没有,这在逻辑上说不通啊。”

卢建律师解释说:“对于这一点,辩护人在辩护时也没有提到。首先有这样一个情节,黄洋在喝完水以后就清洗了一次水桶,林森浩可能因此没想到再清洗。其次,按照公诉人对林森浩投毒逻辑的理解,说他抱有侥幸心理,认为很少有人能想到N-二甲基亚硝胺这种药品,饮水机拿去检验也查不出来,所以没去清洗。但总的来说,为什么林森浩没去清理饮水机与本案焦点关系不大。”

面对质疑,林森浩的辩护人之一江沁洪律师告诉本刊记者:“这个案子的案情本身并不曲折,而法庭外的事情确实比较曲折。我们在这个案子里遭受了三方面的压力,第一来自被告人家属,第二来自家属背后的一些专业人士、网友等,第三是社会高度重视,公检法系统也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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