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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累的中庸之道(2)

2013-12-04 15:31 作者:曾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他开始在传统和个人之间寻找一种回旋的方法,自言“我所有的工作都围绕于此”。

站在现实的背面

“我的绘画里面来源很复杂,有波斯的细密画,有庞贝壁画,有对杜尚的情感,有来自克莱因的影响——不是他某件作品,是他对一种虚空文化的力量的爱好。至于马格利特,他对我的影响不在超现实,而是他用福柯《词与物》所做的自我校正,是他在词的‘所指’和‘能指’之间进行的转换——关于悖论,关于修辞学。”

1990年开始的早期“旧宫”系列,徐累承认,最初受到一些晚清宫廷老照片的影响,“但历史主义不是我想要的东西”。他说,这也是很快就将人物抽离或遮掩的原因。之后,物化的世界让他的表达变得更为自由。看徐累的画,每一物事都精巧而工细,来自于宋画尤其是院派写真绘画的技巧和方法,甚至可以让观者体察到帷幔和桌椅的质感、马匹的呼吸、飞鸟的迟疑,但是,观者最终仍旧无限隔膜于这个以熟悉的日常符号组合的现场,所见变得可疑,写实引致虚无,愈奢丽愈清冷——这种心理的间离感让现实逻辑灰飞烟灭。他说,自己对现实主义的东西有一种抵抗,一直在做它的反面。

徐累作品:《守夜者》(2011年)

徐累作品:《守夜者》(2011年)

《游丝》(2013年)

马背上的“青花”,和他的“水”一样,都是时间的留痕。几乎每个人都会问他,马的意象是什么?马上青花的灵感来自哪里?徐累说:“我把这种青花放在马身上,相当于是人的刺青吧,刺青是跟记忆有关系的,或者是归属的象征,或者是一种纪念。”

他的画里总有帷幔或屏风,其上大多都绘制着舆图,舆图成为徐累的又一个图像母题。但舆图中的内容完全出自画家的臆造:不曾存在的某些地名,或者是各种蝴蝶的名字、古琴谱,诸如此类的私人词汇代替了原有的河流、山川、城镇或村落。正如策展人朱朱所指出的:“这种巧妙的篡改使地图逸出了地理学范畴,进入个人命名的幻境,展现自我的空想与私欲。”徐累说过,将舆图入画是受到荷兰17世纪画家维米尔的启发,维米尔为他提供了一个认知方式:画面是一个封闭的室内空间,但墙上的舆图却是一个外部世界。“这种认知方式与暗箱、笛卡儿的哲学共享了一个经验主义的基础。”

帷幔在他这里,并非只是屏蔽和间离之物,也承载了他所迷恋的另一物象——褶折。2005年,徐累曾专门撰写《褶折》一文,阐述褶折于他如绘画密码一般的迷惑和意义。他写道:“对于东方人习惯二维地展示他们的幻想,倘若有立体,也是关于‘盈’与‘空’的问题——对空间从来没有占据,只是意念的悠游——三宅一生的时装平摊起来,它可以是美术馆墙上的背景,一旦为人体所穿,它立刻盛开起来,以‘空无’的名义膨胀。放大了看,这也是褶折的概念,就像折扇和纸伞,‘收’与‘放’的运筹,决定了‘实’与‘虚’的格局。”

徐累也在画面结构上寻找自己的语言。从1990年的《昼与夜》,他就开始了“平分”世界:帷幔作为中介的内与外,大海的上与下,彩虹和石头的虚与实,大象和绳索的轻与重,躯壳和骨骸的肉体与灵魂……在他看来,艺术不是技术问题,是一个世界观的问题,“艺术家看待世界的方式”。2007年第12届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时,中国馆策展人唐克扬向徐累邀约作品。徐累说,一个画家能为建筑展提供什么呢?唐克扬说,想要你观看的方式。最终徐累为展览创作了一件装置:《照会》。用中国古代造园术中的“移步换景”方法,他将一套喷绘于透明薄片上的照片组合在模具里,通过合起和拉开的过程形成景观变化,画面可叠印,也可平面铺陈。在当代装置的形式之下,徐累延续了他绘画中的个人“语言”:平分和屏隔、虚与实、内与外、传统与现代。

2012年后,徐累用绢本替代纸本,尝试新的转折。《霓石》、《气与骨》系列,六联巨制《游丝》,都把原来一直封闭在舆图上的那个空间打开了,“迷宫”和“密室”被外在空间所替换,但那种神秘和幻化的气息仍在游动。《游丝》以一根绳索横穿画面,鸟骸、大象和衣钵舒展开一条视觉秩序,平衡着他这个世界的轻与重、虚和实、生与死。类似的图式在2009年的《一生悬命》中也出现过,但现在的视觉修辞变得更加多重和交错。《气与骨》系列大都有一个副题:“范宽”、“云林石”、“重江叠嶂”,挑明了画家的文本仿古之意。海平面分隔开整座山石,此山石或仿自范宽,或仿自倪云林,在写实和写意、心像和自然之间互为指涉。之前几年的“桌上的小世界”也有这种文本重读。“桌上”系列受元代画家任仁发《唐明皇见张果老》的图式启发,在原作中的是法术表演:一只小马从囊中放出。经由徐累挪借转换之后,小与大、芥子与须弥之间的辩证之思被凸显了,也代入了他者元素,如西方的衣钵。“从明代董其昌开始有了仿古,他仿黄公望、仿北苑董源,这种文本的仿拟很像后现代的重读方式,并非抄袭而是创造。”

徐累爱好古代绘画,从拍卖会上购买画作回去,常和画家刘丹等朋友聚在一起欣赏研究。他说,在比较了很多古代和现代的画家后,你会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对于当代水墨的话题,徐累基本不想参与,他说,从艺术形态的角度,他的着眼点是在“文人画”形成之前的两宋写真绘画。“我将中国的传统与西方文艺复兴之前的绘画实践做比较,我发现他们原来是一回事。所以,我想重新恢复东方和西方绘画在分离之前的基本理数,并通过现代性的立场解释。是不是‘水墨画’,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2013年10月底,徐累在北京今日美术馆举办了大型个展“世界的壳”。“看我自己走过的路,90年代的作品和现在的没有大变化,有一个内核始终在:从形式到内容,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中庸之道,在平衡所有关系。如何在绘画中找到东方和西方的平衡、古代与现代的平衡、北宗和南宗的平衡,以及图像修辞上的种种对照,都是我一直在做的工作。”从18年前的首次香港个展到现在,徐累觉得,自己总算把这句话接近说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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