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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景的风险:马来西亚绑架事件

2013-12-02 14:20 作者:阿润、杨璐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3年第48期
邦邦岛所在的仙本那是世界顶尖的潜水胜地,在这里,张安薇被绑架,她的男朋友许立民遇难……美丽风景背景的风险究为何来?并不太能说清楚。
美景的风险:马来西亚绑架事件
邦邦岛所在的仙本那是世界顶尖的潜水胜地,在这里,张安薇被绑架,她的男朋友许立民遇难……美丽风景背景的风险究为何来?并不太能说清楚。
记者阿润杨璐
是谁绑架了张安薇?截至记者发稿时为止也没有确切的消息。张安薇的男朋友,这次绑架中遇难的许立民的哥哥许立人告诉本刊记者,家属在媒体上的任何披露传到绑匪那里可能都会有超乎想象的看法,为了救出张安薇,必须谨言慎行。马来西亚沙巴是世界顶尖的潜水胜地,但闲适美景中也暗藏着风险,毗邻的菲律宾南部是犯罪频发的复杂地区,有反政府组织、恐怖分子还有海盗匪徒,十几年来发生数起绑架事件。今年2月份苏禄军武装还入侵沙巴拿笃,马来西亚为此成立了特别保安指挥区,可是几个月之后还是出现了绑架事件,这严重打击了政府恢复沙巴旅游的努力和公众对沙巴安全的信心。
绑架
许立人在11月15日中午收到弟弟许立民已经在当天的凌晨被射杀的噩耗时,并不知道弟弟最近在马来西亚的海岛上度假。许立民和女朋友张安薇并不长期居住在台湾。20多年前两个人在台湾相识,不久就携手到大陆打拼,在上海开了一家成衣工厂从事代工业务,后来改做成衣贸易。在上海的台商黄翔泰向本刊记者回忆,张安薇的样子有一点胖胖的,性格是很敢冲的类型,也比较急,不喜欢拐弯抹角。张安薇和许立民比较独立,不太和其他在大陆的台商接触。他们在上海积累多年,买了房产出租。张安薇的大哥张大公对媒体说,58岁的张安薇和57岁的许立民计划明年退休,然后到世界各地旅行。马来西亚的度假,张安薇计划了半年时间,没想到遭遇绑架。
根据马来西亚警方公布的情况,15日凌晨,将近有10名歹徒乘泵船爬上距离邦邦岛海岸800米的水上屋,爬进屋内之后,搜刮了三间房,第四间遇到许立民和张安薇。许立民身高1.8米多,身体强壮,可能有激烈的反抗,歹徒开枪,许立民身中两枪倒在客房门外,张安薇被掳走。邦邦岛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听到枪响后,立刻到距离度假村1公里左右的行动部队通报,行动部队15名队员于凌晨1点05分抵达现场,听到了马达启动的声音,泵船向靠近菲律宾南部的马达京岛方向逃走。现场遗留的4颗弹壳显示,歹徒所持的武器是M16和AK47步枪。度假村一共有39间度假屋,其中5间是水上屋,案发时有54名旅客住在度假村中。
出事的水上屋是岛上的特色建筑。沙巴探索旅游销售与营运总监林冠玫告诉本刊记者,因为沙滩面积有限,除了沙滩屋和花园房,房子会盖到离岸的浅海上,每栋之间用木栈道相连。水上屋从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到海,从楼梯走下来就能踏进清澈的水中。游客虽然可以住在海景中,却也成为安全上的隐患,匪徒的泵船从菲律宾南部而来可以直接停到水上屋门口。
沙巴州警察总监拿督韩查泰益在记者会上介绍,歹徒并没有拿走许立民和张安薇的财物,绑架的动机在鉴定之中。绑架发生第二天,马来西亚警方又一次召开记者会,怀疑歹徒跟菲律宾的恐怖组织阿布沙耶夫有勾结,不排除是沙巴当地的犯罪集团主导,跟菲律宾人里应外合,而绑架人质是为了赎金。
在这之后的消息变得扑朔迷离。张安薇被绑架5天之后,台湾“内政部长”李鸿源向媒体发布消息,11月17日已经知道张安薇还活着,被关在菲律宾南部的岛上,也接到了来自菲律宾的谈赎金的电话。而一直参与解救人质的国民党“立委”蔡正元说,歹徒的重点不在赎金,带走张安薇的也不是恐怖组织阿布沙耶夫。但是沙巴州警察总监拿督韩查泰益当天回应,台湾警方向马来西亚警方确定至今没有接到任何联系和谈赎金的要求。
推测
根据沙巴州警方推测,歹徒会采用跳岛藏匿,张安薇被绑架的第二天,当地就有消息说歹徒带着人质在距离邦邦岛16公里的属于菲律宾的马拉马努岛上。绑匪如果是阿布沙耶夫组织,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应该是菲律宾西南方的霍洛岛,那是这个恐怖组织的大本营,几次绑架案人质都在此等待赎金。
2000年4月23日曾被阿布沙耶夫组织绑架的柯佑龙向本刊记者回忆,当天晚上19点45分,三个穿制服的男人在饭店通道上拦住了他,一边用枪指着他,一边用菲律宾语让他跟着走。跟柯佑龙同时被劫持的还有其他十几个饭店的客人和工作人员。“两艘载着人质的船一直开了22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霍洛岛,中间绕过了很多可能有警察的地方,而且还换了驾船的船员。”柯佑龙告诉本刊记者,有两个人在航程中间下了船,他推测不是阿布沙耶夫的人,而是附近岛上熟悉海路、给绑匪当内鬼的人。
霍洛岛热带植物茂盛,柯佑龙和其他人质稍微休息就被通知去吃饭。柯佑龙告诉记者,他遇到的阿布沙耶夫叛军一般都会讲马来西亚语,可能早年在马来西亚有做工的经历。“出乎意料,他们安排我们坐成一排,对待我们就像是五星级酒店的客人一样,给我们一人一个盘子、杯子,倒水给我们,盛饭的时候问我们够不够,然后给我们端上来当地的特色酱油、盐、糖。”柯佑龙告诉本刊记者,他观察人质来的第一天,岛上匪徒的人数不到50人,以后每天都在增加,到了第四天应该就超过500人了。
柯佑龙被带到霍洛岛的第八天,菲律宾政府军把匪徒包围,两方开始激战。“叛军当时聚集了更多,每一个人手上都有枪,大大小小的不统一,他们看到政府军就开枪,政府军当然要还击,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枪战,过年的时候听到的鞭炮声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枪战是完全不同的,我们很害怕,随时担心被子弹打到。”柯佑龙和其他人质一直躲在一间木屋里,枪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后,绑匪把墙壁劈了一个洞让人质转移。“我跳下去之后看到叛军几百人的队伍就剩下30多个了,其他的估计都逃走了,他们一定是为了钱才来的,都知道有人质就有钱分。”
匪徒带着人质在岛上跑了一个月,躲避政府军的追踪,从第二个月开始,形势有了转机。根据柯佑龙的推测,可能有中间人在叛军和政府中间传话,双方停火。“第二个月开始,马来西亚人质和白人人质就分开住了。我们一直比较自由,可以出去买东西,叛军头和小店讲好了,人质要吃什么就记在他的账上。老外不可以乱跑。我们有时候去找他们聊天,每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吃吃喝喝、冲凉。晚上天一黑,屋里只有一盏小灯,21点就睡觉了,凌晨四五点起床,因为叛军要拜神,我们不可能在旁边睡觉,只能也早早起来。”
直到4个月之后,柯佑龙和其他人质才被解救出来。那一次的绑架事件之后,饭店的生意受到严重影响,柯佑龙告诉记者,从前每天至少有60名客人,绑架发生后每天不会超过10个人。
美景的风险
邦邦岛所在的仙本那是世界顶尖的潜水胜地,2012年它为沙巴州旅游业贡献了1.774亿令吉的收益。林冠玫告诉本刊记者,从地图上看沙巴岛很像狗头部的侧面,首都亚庇在颈背,斗湖在下巴,仙本那在下颚。东马陆路不发达,道路条件没有西马好,地理形势也不同,所以开车比较劳顿,从亚庇开车到仙本那需要12个小时,比较快捷的路线也要先坐飞机到斗湖,然后再开车一个半小时过去,如果要去邦邦岛还需要再坐45分钟快艇。
仙本那是沙巴州斗湖省的一个县,当地人们叫得出名字的岛屿有十几个,叫不出名字的还有不少,一些条件比较好的岛屿上有度假村,设施比不上马尔代夫,完全是以环境著称,其中最有名的是西巴丹岛。西巴丹被世界生物保护基金评定为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珊瑚的潜水胜地,但是为了环境保护,马来西亚法律规定西巴丹岛不允许住宿,潜水者只能晚上睡在附近的岛屿,白天坐船过去潜水。由8个岛屿组成的敦沙卡兰海洋公园也是潜水爱好者最爱的地方之一。
这给附近的卡帕莱岛、马布岛带来了人气,其中,卡帕莱最受欢迎,离西巴丹岛也相对较近;马布是唯一有居民、社区的岛屿。林冠玫告诉本刊记者,卡帕莱的预订已经到了明年的6月份,马布上因为度假村多、选择多也很受欢迎。这次出事的邦邦岛距离西巴丹相对较远,卡帕莱及马布满了之后,客人可能才会选择邦邦岛,或者是喜欢安静的客人可能也会直接选择邦邦岛。
邦邦岛是新兴的潜水点,比较偏僻,游客吃住都在岛上,虽然是海外仙境、世外桃源,可是游客有潜在的危险,它距离反政府组织、恐怖组织、犯罪集团犬牙交错的菲律宾南部开船只需20分钟,如果像许立民、张安薇这样住在水上屋里,海盗、歹徒可以把船直接开到水上屋的门口,毫无防备设施。
除了2000年4月23日柯佑龙同其他20个人质被绑架之外,同年9月,阿布沙耶夫组织再次闯入仙本那岸外的班达南岛,掳走3名马来西亚人。但是马来西亚反恐专家向媒体分析,阿布沙耶夫组织在打击恐怖活动中已经很松散了,不排除打着响亮名号,目的只为赎金的海盗、歹徒。生活在当地已经三代的柯佑龙告诉记者,菲律宾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打仗打得很厉害,有些菲律宾人就到马来西亚讨生活,等到菲律宾稳定了又回去,可能有些人就加入了叛军,所以绑匪才会说马来语。他从西巴丹岛被劫持到霍洛岛,沿途绕路躲海警,经过的大部分是无人居住的小岛,菲律宾岛民对这片海域很熟悉,他们会跟海盗、绑匪串通,帮他们躲警察。
因为处于边境线,毗邻的又是犯罪多发地区,马来西亚对治安并不放松。柯佑龙告诉记者,2000年他被绑架时,最有名气的西巴丹岛上只有三名警察一名军人,可是现在每个岛上几乎都有20多名军人。但是荷枪实弹的军警同椰林树影、水清沙幼的气氛并不协调,林冠玫告诉记者,度假村的经营者以前并不喜欢看到警察巡逻,认为警察出现会让游客很紧张,影响到他们的生意,希望警方尽可能不要靠近度假村,现在这种态度可能会有所改变。
11月15日,马来西亚警方在沙巴州向媒体发布有关枪杀绑架案的最新进展情况
2000年5月27日,菲政府谈判代表(右二)和阿布沙耶夫恐怖组织就解决人质危机进行谈判
2000年5月15日,被阿布沙耶夫恐怖组织从马来西亚绑架的外国人质聚集在菲律宾霍洛岛营地内

是谁绑架了张安薇?截至记者发稿时为止也没有确切的消息。张安薇的男朋友,这次绑架中遇难的许立民的哥哥许立人告诉本刊记者,家属在媒体上的任何披露传到绑匪那里可能都会有超乎想象的看法,为了救出张安薇,必须谨言慎行。马来西亚沙巴是世界顶尖的潜水胜地,但闲适美景中也暗藏着风险,毗邻的菲律宾南部是犯罪频发的复杂地区,有反政府组织、恐怖分子还有海盗匪徒,十几年来发生数起绑架事件。今年2月份苏禄军武装还入侵沙巴拿笃,马来西亚为此成立了特别保安指挥区,可是几个月之后还是出现了绑架事件,这严重打击了政府恢复沙巴旅游的努力和公众对沙巴安全的信心。

11月15日,马来西亚警方在沙巴州向媒体发布有关枪杀绑架案的最新进展情况   

绑架

许立人在11月15日中午收到弟弟许立民已经在当天的凌晨被射杀的噩耗时,并不知道弟弟最近在马来西亚的海岛上度假。许立民和女朋友张安薇并不长期居住在台湾。20多年前两个人在台湾相识,不久就携手到大陆打拼,在上海开了一家成衣工厂从事代工业务,后来改做成衣贸易。在上海的台商黄翔泰向本刊记者回忆,张安薇的样子有一点胖胖的,性格是很敢冲的类型,也比较急,不喜欢拐弯抹角。张安薇和许立民比较独立,不太和其他在大陆的台商接触。他们在上海积累多年,买了房产出租。张安薇的大哥张大公对媒体说,58岁的张安薇和57岁的许立民计划明年退休,然后到世界各地旅行。马来西亚的度假,张安薇计划了半年时间,没想到遭遇绑架。

根据马来西亚警方公布的情况,15日凌晨,将近有10名歹徒乘泵船爬上距离邦邦岛海岸800米的水上屋,爬进屋内之后,搜刮了三间房,第四间遇到许立民和张安薇。许立民身高1.8米多,身体强壮,可能有激烈的反抗,歹徒开枪,许立民身中两枪倒在客房门外,张安薇被掳走。邦邦岛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听到枪响后,立刻到距离度假村1公里左右的行动部队通报,行动部队15名队员于凌晨1点05分抵达现场,听到了马达启动的声音,泵船向靠近菲律宾南部的马达京岛方向逃走。现场遗留的4颗弹壳显示,歹徒所持的武器是M16和AK47步枪。度假村一共有39间度假屋,其中5间是水上屋,案发时有54名旅客住在度假村中。

2000年5月27日,菲政府谈判代表(右二)和阿布沙耶夫恐怖组织就解决人质危机进行谈判

出事的水上屋是岛上的特色建筑。沙巴探索旅游销售与营运总监林冠玫告诉本刊记者,因为沙滩面积有限,除了沙滩屋和花园房,房子会盖到离岸的浅海上,每栋之间用木栈道相连。水上屋从任何角度都可以看到海,从楼梯走下来就能踏进清澈的水中。游客虽然可以住在海景中,却也成为安全上的隐患,匪徒的泵船从菲律宾南部而来可以直接停到水上屋门口。

沙巴州警察总监拿督韩查泰益在记者会上介绍,歹徒并没有拿走许立民和张安薇的财物,绑架的动机在鉴定之中。绑架发生第二天,马来西亚警方又一次召开记者会,怀疑歹徒跟菲律宾的恐怖组织阿布沙耶夫有勾结,不排除是沙巴当地的犯罪集团主导,跟菲律宾人里应外合,而绑架人质是为了赎金。

在这之后的消息变得扑朔迷离。张安薇被绑架5天之后,台湾“内政部长”李鸿源向媒体发布消息,11月17日已经知道张安薇还活着,被关在菲律宾南部的岛上,也接到了来自菲律宾的谈赎金的电话。而一直参与解救人质的国民党“立委”蔡正元说,歹徒的重点不在赎金,带走张安薇的也不是恐怖组织阿布沙耶夫。但是沙巴州警察总监拿督韩查泰益当天回应,台湾警方向马来西亚警方确定至今没有接到任何联系和谈赎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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