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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树之德

2013-11-22 22:06 作者:天冬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论语》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论语》

在夔州孔明庙前,杜甫的心里竟涌起了阵阵悲凉。庙中的古柏虽粗硕挺拔,枝条遒劲舒张,却尽显沧桑之态,山风肆虐,树梢的枝桠在风中倦怠地狂舞,令杜甫不得不暗自喟叹那庙中供奉的武乡侯诸葛孔明。因着百姓对诸葛亮的敬重,不忍修剪枝叶,这树方得以如此茁壮,然而终究这老柏却未能变作栋梁——这或许与诸葛亮的境遇有些相似吧,否则杜甫何以写出了那首长诗《古柏行》呢?

“孔明庙前有老柏,柯如青铜根如石。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诸葛亮也如这古柏,注定是蜀汉的擎天玉柱,然而正所谓“落落盘踞虽得地,冥冥孤高多烈风”,刘备死后,鞠躬尽瘁的诸葛亮却难免遭人猜忌,木秀于林,八面来风。同僚掣肘,宦官谗言,天时不利……现实残酷,终于将诸葛亮的身心磨损得破败不堪。“苦心岂免容蝼蚁,香叶终经宿鸾凤。志士幽人莫怨嗟:古来材大难为用。”杜甫为那古柏,也为诸葛孔明,发一声悲叹,似怀古,却也似为自身的境遇寻一点解脱。

枝叶森森望西天

实则亲赴夔州之前,杜甫就曾写过成都武侯祠的柏树,连同对于诸葛亮的敬仰与怀念。那些诗句显然更为知名——“蜀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以柏树守陵寝,却是自古有之了。

古人认为万木皆向阳而生,枝叶向南尤密,唯独柏树枝叶向西,五行之中,西方属金,其色为白,因而柏树取西方之色为名,有金德;又以其性阴,怀贞德,故可通鬼神,宜栽陵间。西汉东方朔称,鬼神喜爱幽暗之所,柏树之下阴气颇重,鬼神以此为廷府,正所谓“柏者鬼之廷也”。

因柏树枝叶入冬依旧青翠,耐雪迎风,人们亦常将它与松树并称,所谓“松柏为百木之长。”志存高远、爱惜名节的士大夫们,便看中了柏树枝干挺拔、岁寒不凋的品性,常常以柏树而言自身之志。司马光见庭中有柏树一株,既心生爱怜,又忧这方寸围墙将其远志束缚,便作诗曰:“君知梁栋材,大匠偶未度。但守岁寒心,闲轩亦不恶。”似是安抚柏树,实则也是在自我快慰。

柏叶仙灵岂刺多

柏树入药时,“取叶扁而侧生者”,故而又名“侧柏”。东晋葛洪在《抱朴子》一书中,记录下了一则异闻:秦朝末年,战乱四起,有一秦宫宫女惊走入山,正饥馁之时,遇一老者,教她食用松柏之叶。初食甚苦涩,久而久之,渐觉口感适宜,自此不需其他食物,冬不知寒,夏不觉热,身形轻盈矫健。二百余年之后,有猎人在终南山中,见一人身生黑毛,跳坑越涧如飞,此即秦朝宫女,后人称之为“毛女”。李时珍称,柏树之叶,麝食之而体香,“毛女”食之而体轻。《太平广记》之中亦有“柏叶仙人”,此乃唐朝人,为求长生之术而入山,得异人指点,服食柏树叶,寿至二百三十岁。

虽是传说,但柏叶凌冬不凋,清香淡雅,如今新派插花的花材,亦常选用柏枝。但我却被这柏叶玩弄过——街边遇见“柏树”,见它扁平的老叶顶端,竟生出针刺状的新叶,而且那些刺叶掉落满地,坐卧之间,隔了衣物,扎得人苦不堪言。我因此而对柏树心怀怨念,却在很久以后,被人问道:“为什么有的柏树叶子只有扁平的,有的柏树叶子有扁平有针状?”我才得以细细揣摩这一状况。——答案却意外地简单明了,只是之前从未想过罢了。那些只生有扁平叶子的,才是真正的柏树,中文正式名叫侧柏;间有扁平叶和针状叶的,中文正式名叫圆柏,古名为桧,虽是近亲而相似,却并非一物。

它们的果实也有差异:侧柏的果实成熟后变为褐色,四瓣开裂,种子掉落出来,圆柏的果实却是个青色浑圆的小球。秋日里侧柏果熟时,遍地都是如褐色米粒般的种子,鸟雀和松鼠无不大快朵颐。实则这“柏实”也可入药,或许那些在晨炼铿锵抑或爱恋情深的人们眼皮底下,吃多了柏树种子的鸟兽们,按古人之说,有朝一日也可白日飞升而去。

柏,也称侧柏。李时珍说,《史记》中称柏为百木之长,树耸直,皮薄,木质细腻,花细琐;它的果实呈球形,形状如小铃,霜后四下裂开,中有几颗子,如麦粒大小,芬芳可爱。柏树叶松树身的,是桧,它的叶尖、硬,也叫栝,现在的人叫它圆柏,以区别侧柏。松树叶柏树身的,是枞。松桧各占一半的,是桧柏。

柏实,蒸熟暴晒取仁,炒研后可入药。味甘,性平,无毒。可安心神,润肝肾,治惊厥、神志不清。味甘而补,辛而能润,其气味清香,能透心肾,益脾胃。

柏叶,味苦,性微温,主治鼻出血、吐血、痢血、尿血、崩中赤白。可使人轻身益气,耐寒暑,去风湿,止饥。

柏枝节,煮汁酿酒,去风痹,治关节活动不利。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古诗十九首》

风雨鸡喔喔,雪霜柏森森。

独居虽无友,二物感我深。

——陆游《杂兴》

圣境芝兰,名山采药。

啖柏餐松,清神去浊。

——宋太宗《缘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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