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封面故事 > 正文

难以定义的德意志(上)

2013-11-14 09:27 作者:王星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尽管是法国的罗丹写过一本关于哥特式大教堂的专著,而且哥特式确实源于法国,但将这种风格比拟德国人依然很容易引起共鸣:“在法国它可能有更完美的表现方法,对我们来说,却是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德国这样的国家更适用哥特式:它既深沉稳重又轻巧挺拔,既混沌幽暗又明快和谐,既植根于尘世又富于幻想,就和德国人精神的表现形式一样。”

勃兰登堡门。最初为纪念普鲁士在“七年战争”取得的胜利而建,后在战乱中屡遭毁损、数次重修,它的兴衰史见证了德意志民族的兴衰史,堪称“德意志第一门”

腓特烈大帝在波茨坦王宫中演奏长笛。腓特烈大帝在欧洲留下了“战神”的威名,同时也留下好几部长笛作品

灰蜥蜴和雄鹰

这段话中以“我们”自居的正是个德国人,他名叫艾米尔·路德维希(EmilLudwig)是一位德国记者、作家,以将史实与心理分析相结合的传记作品著称。原文出自他的代表作之一《德国人》(TheGermans),该书副标题为“一个民族的双重历史”(DoubleHistoryofaNation),更能预示全书基调的是它的写作时间:1941年。路德维希在1929年采访过墨索里尼,1931年还在莫斯科采访过斯大林。在戈培尔看来,路德维希是一位格外危险的作家;同时代的德国剧作家诺伊曼(RobertNeumann)则将路德维希誉为“可与托马斯·曼媲美的歌德式精神传承者”。撰写《德国人》时,路德维希居住在美国南加利福尼亚,一个他认为“世界上最可爱的地方”。《德国人》是路德维希晚年最后的著作之一,在看似平淡的书名下,路德维希在努力回答一个至今还有无数人在探讨的问题:到底什么是德国精神乃至德国人。

在欧战正酣、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路德维希写下这样的文字在当时的人看来理应比后人有更多的触动:“没有任何一次德国的胜利能与它的艺术、绘画相媲美。”在序言中,路德维希称德国为“思想精神界人物同国家与政治脱节”的具有“双重性格历史的国家”:“这个国家的历史就像一辆双层公共汽车,文化生活和政治生活有着各自的发展道路,上面一层乘客极目远眺、饱览旖旎风光,但不能影响汽车的方向,因为坐在下层掌握方向盘的司机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书中对“德国人”进行的浩浩荡荡心理辩解或解析颇令人想起很多星相书中对某一屡遭毁谤的星座的分析:“这些灰蜥蜴不能从他们自己的本性中吸取力量,而正是这种力量可以把他们从困扰他们那种不幸的环境中解救出来”;“他们蛰伏于黑暗中。这是一种令人痛心的浪费——浪费了他们生来具有的杰出潜能”。尽管如此,“灰蜥蜴什么时候都可以把自己改造成一只鹰”,“典型的鹰是无所畏惧的”,“他们有一种骄傲的轻蔑和完全的信心,凭借自身内部的力量来战胜一切打击”。

事实上,路德维希心目中“德国灵魂的最大象征”也与星相相关:“他是一位幻术师,又是一位星相家,在追求上帝的同时又是魔鬼撒旦的门徒,他信仰上帝同时又怀疑上帝,他研究世界同时又不断地解剖自己。这位永远在探索的分析家从来也没有得到过满足,他是一个脑子里永远充满问题的德国人,就像哥特式建筑的塔尖永远向上、向上,而不会回到地面上来一样。”至少在当时没有人会误解路德维希的意思,他说的是浮士德。

撰写这样一本书时,同样带有德国血脉的路德维希很难避免自己也成为他人笔下的小白鼠。不过,从家庭背景与经历上看,路德维希本人似乎并不能算是一个完美的“德国人样本”。虽然姓氏颇具德国味道,从严格意义上讲,其实路德维希已经不能算是“德国人”。他1881年出生于现属波兰、当时还以德文名称“布莱斯劳”(Breslau)归属于德意志第二帝国(Deutsches Kaiserreich)的弗罗茨瓦夫(Wroclaw),父亲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犹太眼科医生。他的家族姓氏原为“柯亨”(Cohn),1883年后改为“路德维希”(Ludwig)。路德维希早年攻读法律,后来选择专职写作,初期创作过一些戏剧和中短篇小说,不久成为记者。1906年,路德维希移居瑞士,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以驻维也纳及伊斯坦布尔记者的身份为《柏林小报》(Berliner Tageblatt)供稿。1932年,路德维希成为瑞士公民。1933年,路德维希的著作被列入纳粹的焚书目录。1941年撰写《德国人》时,路德维希已经移居美国南加利福尼亚两年。当他在书中引用舒伯特的《流浪者之歌》时,肯定另有一番非德裔读者难以体会的心情:“仰问苍天:何处是我的归宿?灵魂在我耳边暗告:到你没有去过的地方,那儿有一切欢乐。”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路德维希却也并不比被巴伐利亚人称为“unserKini”的那位路德维希二世(LudwigⅡ)更偏离“德国人”的轨道。路德维希在全书开篇就表明:“本书叙述的是日耳曼人的历史,而不是德国的历史。”书中论述,始自日耳曼部落迁徙期的不安定的“浪游感”是德国历史上种种辉煌与悲剧的最基本根源:“过于浪漫而不是天真的德国人,从祖先那里继承的是井然有序的工作方法而不是安宁镇静”,“他们内心缺乏自由感,自从改信基督以后,这些本性粗暴的人受到道义上很大的压力,他们似乎逐渐意识到自己内心存在的不可告人的不安”。当写下“改信基督”时,路德维希想到的可不是962年经教皇加冕成为神圣罗马帝国(Heiligen Romischen Reichs)皇帝的德国国王奥托一世(OttoⅠ),而是早在496年就受洗皈依罗马天主教的法兰克国王克洛维一世(ClovisⅠ)。同样,在很多德国史学家看来,尽管查理曼大帝(Charlemagne)终生坚持自己只是法兰克人(Franks)的国王,但他的帝号的德文形式“卡尔大帝”(Karlder Gro?e)才更符合他的日耳曼血脉。神圣罗马帝国帝王世系的正式排列中通常将查理曼时代的历代皇帝包括在内,而路德维希出生时所属的德意志第二帝国也是普鲁士的霍亨索伦王朝(Hohenzollern)代替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Habsburg)延续的又一场德国式帝国梦想。

 

更多详细内容请关注本期杂志:更多内容 | 在线购买
阅读更多封面专题请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