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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隆多夫和他的电影人生(4)

2013-10-30 14:37 作者:陆晶靖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光、影和移动这三个词描写了我们工作的中心内容——要尽可能地把看到的东西展示出来。当然拍电影涉及的内容更多些,还要包含传达的信息、愿望和‘更深层’的意义,更要表现自己,可是,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做得隐蔽些。因此,所有的一切都要包含在电影之中。”——施隆多夫

电影《第九日》剧照

三联生活周刊:你在拍《第九日》的时候说过,要最大限度避免那些类似情节剧(melodrama)的东西。你是怎么做的?有什么原则吗?

施隆多夫:很大程度上这要靠演员们的努力。当然,摄影机也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比如拍摄角度要和人物的眼睛齐平,不刻意用那些强调戏剧性和暗示的道具,但最重要的还是演员的表演。他们作为集中营的犯人,不可能夸张地表演,他们的行动是呼吸,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他们不得不最大限度地节约能量的消耗,周围的一切都必须与此配合,在场景的安排上也不宜体现出强烈的戏剧性。电影的主演乌尔里希·马特斯说,作为演员他常常在不同的场景里变换不同的表演技巧,但在这部电影里,他必须忘记一切技巧,他要成为这个人。

三联生活周刊:1990年你把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女仆的故事》拍成了电影,当时的编剧是哈罗德·品德。你怎么看待女权主义?这部电影和玛格丽特·冯·特罗塔(著名导演,最新作品为《汉娜·阿伦特》,也是施隆多夫的前妻,女权主义者)有关系吗?

施隆多夫:在20世纪60年代,女权主义流行起来的时候,玛格丽特·冯·特罗塔还是我的妻子。一开始我当然是女权主义的受害者(笑),但后来她使我改变了看法,我开始关心女人的权利和想法,充满兴趣地尝试从女权主义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最显著的例子就是电影《死刑》(Der Fangschuss),电影的主角是一个坚强、独立的女性,当然《女仆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也是,但那部电影不仅仅关于一个女性,里面掺杂了更多的政治元素。好吧,我现在是一个后女性主义者。我们都是人,可以互相理解,就不要那么咄咄逼人富有攻击性了。我很高兴玛格丽特教会了我女权主义,但我也同样高兴我自己消除了这种影响,在我身上达成了某种平衡。问一句,你为谁写这篇报道?

三联生活周刊:我们不是一家电影杂志,也没有很强的政治倾向,非要比较的话可能和你看过的《明镜》周刊比较类似。你现在是不是不相信记者了?你都拍了《错误的证人》(Die Faelschung)和《丧失了名誉的卡特琳娜》那样的电影了。

施隆多夫:(笑)反正我没有以前那么相信了。德国有些记者脑子里只想着写报道卖钱,于是整天想着发现一个大丑闻,甚至不惜去窃听别人的电话。有些事实也被夸大了,信息业变成了信息娱乐业。小报记者写的都是编辑部认为好卖的内容,而不是他自己真正看到和感受到的。

三联生活周刊:你看过齐泽克的《变态电影指南》吗?
施隆多夫:我知道他,就像艾娃·伊露斯那样,他是一个先锋哲学家。

三联生活周刊:你认为电影和哲学的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你在书里还提到过,你的朋友阿纳托尔·道曼(Anatole Dauman,电影《去年在马里昂巴德》的制片人)很喜欢拉康。

施隆多夫:如果说电影只有动作片、廉价的爱情故事和惊悚片的话,这不是我心目中的电影。真正的电影是有“意义”的,它应该向观众传递不同的人的体验,让他们时刻体会并思考人生的意义。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被一些事物打动,又对另一些感到厌恶?对于这些宏观的问题,电影也能够给出回答,但不是哲学那种方式,不是抽象思考和概念,而是通过情感。我是认同艺术的“净化”作用的,在舞台和银幕上,有些人会死去,他们的死使我们震惊,唤起我们心里隐藏的、在日常生活里无法感受和表现的部分。我最近在读C.G.荣格的书,我没有选择弗洛伊德而是选择了他,他的学说像是心理学和哲学的混合,我很喜欢他关于“原型”和“集体无意识”的说法。我也开始思考自己的梦,它们是我自己的一部分。艺术和观众的关系是不是也是如此呢?电影可比梦的感觉强烈多了,观众走进影院,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他们身上有些东西会被唤起,他感受到了情感,但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这就是电影形而上的任务。

三联生活周刊:你在1999年的《明镜》周刊上写过一篇文章,里面说到在20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之间,本土电影、欧洲其他国家的电影和美国电影在德国电影市场各占三分之一,但到了90年代,90%的电影都是美国电影,这种情况如今改观了吗?

施隆多夫:一点儿也没改观。所以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促进本国电影发展,也包括戏剧以及其他艺术,我本人也参与宣传,否则在美国电影和文化面前就会毫无抵抗力。我相信中国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三联生活周刊:确实如此。那么在这样一个全球化和互联网的时代,导演们应该做点什么?
施隆多夫:我做的那些事以现代的眼光看来可能是过时了,时代已经远远跑到我的前面。人们不像过去那么需要艺术,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和电脑以及互联网有关,这是个大问题。我对互联网的理解很肤浅,但我想观众是一个共同体,他们总会需要在某些时候走出来到电影院坐坐而不是一个人在家对着电脑,所以电影还是有用的。生活是悲哀的,但人们和自己类似境遇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开心些。

三联生活周刊:所以你还是乐观的。

施隆多夫:(叹气)是啊,在公开场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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