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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煤老板的“生态旅游”梦

2013-10-28 09:40 作者:李翊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看上去,煤老板冯学光的乌龙峡“理想国”是建成了,但除了自己的员工,冯学光始终没有和周围的亲人朋友达成和解。他只是在乌龙峡的入口处,刷起了上百块巨大展板墙,上面写满了名言警句和一些口号,无声地与嘲笑他的人对立着。

冯学光 

游学

国庆黄金周过后的山西大同县乌龙峡景区特别安静,五六只狗躺在景区大门口的草地上晒太阳,见到陌生人,头都懒得抬。穿着迷彩服的看门大爷是景区唯一能找到的工作人员,他说,“十一”之后,景区上游的册田水库照例要给北京的官厅水库放水,从安全角度考虑,景区停业放假。而天气转冷,也开始进入旅游淡季。

董事长冯学光并不在大同。“我们北大商道六班的一个河南安阳籍同学邀请全班同学到安阳游学、考察。游学讲的是国学有关的周易、八卦,我就想趁乌龙峡景区放假过来考察学习。”
在这个汇聚了80多个来自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企业老板的北大博雅总裁研修班里,冯学光既不起眼,又有些特别。

冯学光个子不高,敦厚朴实,叫不出品牌的条纹T恤外套着件黑不溜秋类似工作服的外套,走哪都爱带一个金褐色的水杯。景区的业务经理、今年4月刚从人才市场招聘来的大学生小江寸步不离跟随左右。

为了接受采访,冯学光推掉了当晚有市领导参加的欢迎晚宴。他说,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在这个班里,冯学光是个纯粹的学生。“每天早上5点起床,到酒店的小花园里遛弯,一日三餐之外就是上课,课后温习功课,22点睡觉,睡前看看电视新闻。”和冯学光同住一个房间的小江这么描述冯学光的游学生活。像冯学光这样的人,在这个班属极少数。“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人读这个班的目的就是建立人脉资源。”而冯学光说,他很少跟其他老板主动搭讪,联系,他喜欢在旁边静静地观察,体察人际关系微妙的变化。

事实上,刚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他表现得特别格格不入。

财富

大同市同煤集团所在的矿区有一个矗立着巨大LED显示屏的硕大广场,高楼林立的天桥边曾经有一个卖北方电器的商店,时间再往前回溯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这里是大同矿务局文艺工作者委员会(简称“文委”)所在地。

“一个三层的楼房,一进门有个很小的网吧和乒乓球厅,一层是个台球厅,二层闲置,三楼是冯学光的滚轴溜冰场,当时矿区最大的一家。台球厅也有冯学光的股份。”现任乌龙峡景区财务经理的杨喜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杨喜是一个普通矿工家庭的孩子,没上过几年学,在一家装潢公司当焊工。2000年,冯学光的溜冰场需要重装护栏,尽管工期很短,被装潢公司派去焊栏杆的杨喜还是保质保量完成了任务。见杨喜干活认真,冯学光对他说:“你要是愿意,以后来我这里上班吧。”
冯学光祖籍山西怀仁,父亲是矿工,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家中七口人。冯学光姐弟五人,他是家中长子。中专毕业后,学平板玻璃制造的他被对口分配到大同平板玻璃厂,两个月就当上了车间主任和办公室主任,在该厂合并到云啤集团成为六分厂后,当过厂办主任。

1992年,冯学光看到游戏厅和滚轴溜冰场在太原火爆,从朋友那里借了5万块钱在矿务局相继也开了游戏厅和滚轴溜冰场。借钱的细节足以显示冯学光善于揣摩人心。“我自己没钱,但借钱时我不会这么说。”冯学光说,“我一般这么说,主要的资金有了,还差一点。每个朋友不多借,最多一两千。”

因为时机抓得好,游戏厅和溜冰场每天都有几千元的进账。尝到甜头的他打算从工厂辞职,专心做生意。“厂里为了挽留我,表示要将我的工资从每月120块钱涨到1500元,同时提拔我当副厂长,享受科级待遇。”冯学光说,和做生意的收益相比,这些已经不能对他构成诱惑。

靠着娱乐行业赚到的第一桶金,冯学光开始进入煤炭业。大同素有煤海之称,由于铁路运销多走的是大煤矿计划煤,逐渐增多的小煤窑则苦于有资源没市场,销路成问题。2003年,冯学光买了30多辆车,做起了“倒煤”生意。“那时一吨煤可以赚5元的差价,开小煤窑的老板都得求着我先拉他们的煤。”也是在那一年,对冯学光忠心耿耿的杨喜被调到矿上,负责运输、销售。

从事娱乐行业的经历不仅给冯学光带来了原始资本,还教会了他和三教九流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的技巧。“因为来钱快,一般人很难进入这个圈子,但这个圈子也有自己的规则。”冯学光对规则的理解是:诚信,讲义气。

当时搞煤季节性很强,“淡季出不去,旺季要不到”的规律制约着每个耍煤人。为了做长期长远的生意,冯学光在淡季也不歇工,不挣钱甚至贴钱也要做,他出的量大,淡季也能走煤,矿主就很感激他。到旺季,大家一窝蜂抢煤的时候,矿主就感激他的仗义,优先给他煤,甚至一吨还能让利三五块。因为他信誉好,他还能从矿上赊一部分煤。就这样,通过淡季保销量,旺季保货源,他越做越大,后来成立了亚宝新龙商贸有限公司。

“那时冯总名下的车队有100多辆车,除了自己买的30多辆,其他都是租的。”杨喜说,别的煤老板洗桑拿、大吃大喝的时候,冯学光一直在有生意往来的几个矿上来回转,跑煤最忙的时候,基本上一天都在车上,连财务手续、现金都放在车上。

“刚开始调我到煤矿工作的时候,我觉得太苦了,曾经想打退堂鼓。”杨喜说,煤矿里就一张桌子,上面放一个显示器,他的工作就是装车的时候盯数、做记录,没车时就在桌子上铺一张报纸睡觉。随时来车随时起来干活。“衣服一个月都不脱不换,只有牙齿是白的。”

2004年,冯学光在朔州怀仁老家开了个煤场,财富滚滚而来。到2007年,冯学光已经资产上亿。但就在此时,他开始感到焦虑。焦虑来自行业:钱权交易,一个爷爷背后,站着无数个爷爷,若想在财富盛宴中分得一杯羹,不得不四处打点,四处装孙子;为了争资源、争地盘、争运输线路,有些人不惜动刀动枪;还有那流动在煤矿里的瓦斯、接踵而来找茬的记者,都让冯学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不仅如此,在煤老板圈子里,中专毕业的冯学光还算是“有文化”的。可一次聚会上,一位旅游公司的小老板谈起企业管理、品牌运营头头是道,冯学光却听得糊里糊涂。这让腰杆粗了的他备受打击——同样是老板,除了挖煤,除了请客吃饭,自己还会干什么?这让他陷入更深的恐惧。

2008年北京限制高硫煤,这让冯学光瞬间失去了很大的市场,而伴随着国家对私人煤矿关停并转,失去煤矿突然间变得无所事事的煤老板们开始寻找其他出路。“少数资产规模大的煤老板进军房地产行业,还有一些煤老板要么去北京炒房,要么合伙成立小额贷款公司,但大多数煤老板有前景的大项目找不到,小项目不愿意干,每天除了打牌,吃喝玩乐,找不到精神寄托,活得很空虚。”冯学光的家人希望他把钱放到一个稳妥地方,然后开始享受人生,但对不安于现状渴望做一番大事业的冯学光来说,一场豪赌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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